在距离那片区域还有很远的位置，三人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
最开始只是一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但随着他们继续向前，那股味道越来越重，最后甚至混进了一种腐肉长时间暴露后才会有的甜腻恶臭。
光是吸了一口气，就让三人的胃里本能地泛起一阵不适。
他们在进入这片区域以前就已经做过一次隐蔽。
菲娅娜用压低魔力波动的术式遮住三人的气息，伊拉则额外抹去了自己身上最明显的龙族魔力。
她在出发以后不停确认自己留在后方安全地点的魔力定位，确定那道坐标依旧稳定，才继续往前。
可真正看见他们的目的地后，他们还是停下了步伐。
那里……已经不能叫做据点了。
荒原尽头，一大片土地像被某种东西彻底污染。
尸体从外围一路铺向深处，有人类，也有已经难以分辨原本模样的残骸；
更大的阴影则来自那些变异巨蜥，它们有的只剩下鳞片和骨架，有的腹部被整个剖开，腐烂的血肉堆在地上。
暗红色的阵纹穿过尸体与泥土，把一片片残骸连接起来，远远望去，像一张覆盖在大地上的血色蛛网。
莱昂盯着看了很久。
“现在我们知道龙血教团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菲娅娜的脸色也很难看。她抬手捂住鼻口。
“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们能知道的话，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
莱昂没有再说什么。
伊拉没有加入对话，她的目光越过那片尸山血海，死死落在最深处。
那双浅色眼睛一点点沉下去，原本被她压得很平稳的魔力也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就在那里……”
莱昂和菲娅娜同时看向她。
伊拉的声音很低。
“她就在那里……”
她停了一下，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还有赫摩尔那个混蛋的气息。”
话音刚落，她便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立刻抓住了她的手腕。
伊拉猛地停住，转头看见菲娅娜。
菲娅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没有退让，也没有责备，只是让伊拉一下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伊拉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莱昂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她的龙血融进了他的身体，他的恢复力、体质，甚至寿命都已经发生变化。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再看一次同样的场景。
和菲娅娜一样，她一点都不想。
“……我知道。”
伊拉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菲娅娜慢慢松开手。
莱昂知道她们想说的是什么，于是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三个人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悄悄后退了几步。
他们沿着外围绕了整整一圈。
菲娅娜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检查魔力流动，莱昂负责观察地形和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伊拉则把注意力放在空间波动和那些魔法阵上。
可惜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有。
没有负责警戒的教徒，没有外围侦察术式，也没有他们能够辨认出来的空间陷阱，甚至连一个活着的人影都没发现。
这反而让三个人的脸色越来越差。
“赫摩尔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连条看门的狗都不放？”
莱昂蹲在一块风化岩石后面，声音压得很低。
“不会的。”
伊拉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上一次，那个人只用一点属于死者的气息，就把她从数百里外一步步牵进了一座专门为她准备的陷阱。
他甚至算到了她会攻击，算到了莱昂会追过去，也算到了莱昂绝对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样的人会忘记警戒？开什么玩笑。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什么都没有’，本身就可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菲娅娜低声说道。
没有人反驳。
三个人又退远了一段距离，直到只能看见模糊的暗红色轮廓，才开始真正商量方法。
莱昂原本提议让伊拉留在外围，防止出现上次那种专门针对她的陷阱。他现在的空间折跃也熟练很多了，比她更适合进去确认情况。
菲娅娜第一个反对。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自己是怎么差点死的了吗？”
莱昂沉默两秒。
“不，我现在——”
“比之前更强了？”伊拉直接接过他的话，“所以你就准备以身试险了？”
莱昂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接着菲娅娜提出由自己靠近。她是精灵，对方或许对精灵的隐匿术式并不熟悉，她更适合这种情况，而且她能判断大部分魔力变化。
这次换莱昂和伊拉一起否决。
三个人压着声音争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伊拉的提议获胜了。
她指着自己。
“她的气息被埋藏在最深处，外面还压着各种令人恶心的气息，可偏偏没有被完全藏住。我不信赫摩尔会在这种地方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就是想让我发现。”
然后又指向莱昂。
“但他未必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莱昂微微一怔。
“上次遗迹以后，你就没有再出现在赫摩尔面前。就算他知道你没死，也不可能知道你的身体恢复到了什么程度，更不知道你现在已经能做到什么。”
伊拉眯起眼睛。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这个情报呢？”
菲娅娜很快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先进去，让他以为这次只有你一个过来了？”
“对。”
伊拉看向那片被血色覆盖的大地。
“如果这是陷阱，他最想看到的人一定是我。至于莱昂……赫摩尔就算知道他没死，也未必知道他来了这里。”
计划很快定了下来。
伊拉独自进入核心区域。莱昂和菲娅娜留在外围，继续维持隐匿。
出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确认赫摩尔真正的手段；
如果伊拉发出撤退信号，他们立刻离开，伊拉则直接借之前留下的定位返回。
临走前，伊拉又把这几条重新说了一遍，尤其是对莱昂。
“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冲进去，哪怕看到我受伤也一样。”
莱昂看着她。
“你也一样。发现不对就赶紧走，不要再失去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伊拉停顿了一下。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能听出来她听进去了。
随后她转过身，向前走去。
覆盖在她身上的隐匿魔力一点点散开，灰色长发被荒原上的风扬起，属于巨龙的气息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
下一刻，暗红色魔力轰然扩散。
巨大的龙翼在血色荒原上方展开，灰发女人的身影被迅速拉长、覆盖，转眼化作一头庞大的红龙。
伊格妮娅扇动双翼，狂风卷起尘土。
她没有再回头。
巨龙腾空而起，越过遍地尸骸与暗红色阵纹，朝那片尸山血海的最深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