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的话才说到一半，菲娅娜就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回去再想那些事情。现在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莱昂僵了两秒，硬是把脑子里那句“我就是喜欢他”压了下去，重新看向核心区域。
刚才伊拉连续两次攻击都被金色誓纹强行扭开，答案已经很明显。
“伊拉伤不到他。”
“但我们可以。”菲娅娜握紧长弓，目光落在赫摩尔身后已经淡下去的空间波动上，“他开始放松警惕了。”
“还不够。再让他多放松一点。”
两个人借着岩石、尸骸和低坡的阴影慢慢向前。
菲娅娜始终维持着精灵的隐匿术式，把两人的魔力波动压到最低。
赫摩尔不知何时已经把藏在袖中的短法杖拿在手里，却只是松松垂着，显然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随时准备抽身离开。
而他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伊格妮娅身上。
“你……喜欢他？”
赫摩尔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几秒，终于一点点垮掉。
“不，不，不对。这不应该啊。”
伊格妮娅反而被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
“哪里不对？”
“你是一头巨龙。”
赫摩尔皱着眉，像是真的遇到了某个完全无法理解的问题，
“先祖和你认识那么久，也只是挚友。可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一个人类？”
他越说越难以理解。
“一个弱小、短命，活到最后甚至碰不到你寿命零头的人类？你有近乎无尽的时间，有力量，有任何人类都无法企及的未来，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伊格妮娅安静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远处还有两个人听得见。
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才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吧。
“是啊，这个问题我以前也考虑过。”
赫摩尔看向她。
“最开始，我只觉得他有点意思，想看看这么一个明明自己没多强，却敢向巨龙挥剑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在训练的时候他被我打趴下，第二天还能继续过来；我不想说话的时候，他也会没完没了地主动找我交流。”
说到这里，伊格妮娅自己都轻轻磨了一下牙。
“有时候我真觉得他烦死了。”
赫摩尔嘴角抽了抽。
“那你还能喜欢他？”
“因为后来我发现了，他不在的时候，我会感到更加烦躁。”
伊格妮娅脑海里掠过很多画面。火堆旁的闲聊，训练场上一次次爬起来的身影，还有那句她到现在都忘不掉的——百年以后，不是还有你和菲娅娜吗？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离别人远一点，就不会再伤到谁。也是他一次次跑回来，让我明白不是所有事情都该由我替别人决定。”
她抬起龙首，声音平静了许多。
“至于他能活多久……喜欢一个人之前，难道还要先算清楚他能活多少年吗？”
赫摩尔没有回答。
“我喜欢的是莱昂。跟他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没关系，也跟他以后能变得多强没关系。”
她停了一下。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赫摩尔站在原地，竟真的沉默了。
他眉头越皱越紧，像是在研究一个比最终仪式还难理解的问题。
“巨龙为什么会……”
“你脑子里到底把巨龙当成什么东西了？”
赫摩尔没有立刻回答。
也就在这一刻，莱昂和菲娅娜已经进入了足够近的距离。
赫摩尔身后的空间扭曲几乎完全平复，脚下防御术式的光也暗淡了许多。
他不是毫无防备，只是显然已经不再认为伊格妮娅能够真正威胁到自己。
菲娅娜无声抬弓。
箭矢上缠着一层风。
下一瞬，弓弦震响。
赫摩尔猛地转头。他的反应依旧很快，短法杖几乎同时抬起，身旁空间刚刚泛起扭曲，但还是太晚了。
噗！
箭头贯穿了他的右手，剧痛让五指本能松开，法杖脱手坠地。
“什么——！”
菲娅娜根本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长弓甩到背后，法杖已经落入掌中。
浅绿色魔力骤然展开，数道束缚术式从地面升起，缠住赫摩尔的手臂与身体。
它们未必能真正封住他的空间术式，却足够打乱施法，让他暂时无法立刻抽身。
赫摩尔脸色骤沉。
“埋伏？”
他的情绪依然稳定，左手已经开始重新勾勒术式。
然后，一道人影从隐匿魔法中冲了出来。
赫摩尔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你是……莱昂？”
莱昂没有停。
赫摩尔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灰誓已经出鞘。
“你怎么可能还——”
莱昂一步踏进攻击范围。
赫摩尔的声音终于彻底变了。
“你不应该活着！你只是一个人类！一个人类！你可是正面吃下了伊格妮娅的龙息，你怎么可能——”
莱昂没有回答。
也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时间。
灰誓挥下。
剑刃上的魔力瞬间爆发，赫摩尔的身体被从胸口直接劈开，尚未完成的空间术式也在同一刻溃散。
但菲娅娜没有解除束缚，莱昂同样没有选择靠近尸体。
他们都记得那些死后仍会自爆的教徒，鬼知道这家伙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莱昂退开几步，抬手释放烈焰。
火焰轰然落下。
尸体迅速被吞没，血肉、衣物与残余魔力在高温中卷曲、碳化，直到焦土上只剩下一层灰烬。
莱昂又等了几秒，直到灰烬里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缓缓放下手。
可遍布尸山的暗红色阵纹仍在明灭。
最终仪式没有因为赫摩尔的死亡停下。
莱昂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
远处，伊格妮娅还站在那里。
刚才面对赫摩尔时恨不得把整片荒原都掀掉的红龙，此刻却莫名僵硬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之前的话，远处还有两个人听得见。
至于那些话，究竟是她故意想让莱昂听见，还是话说到这里以后终于不想再藏，连伊格妮娅自己都没有去分辨。
她只是突然觉得，面对赫摩尔时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不过这一次，她早就准备好了。
就算莱昂拒绝了她，她也已经想好了。
大不了厚着脸皮继续待在他身边，烦到他习惯为止。
可是，她还是希望听见另一个答案。
希望听见这个人对她那句“我喜欢他”的回应。
伊格妮娅的龙翼不自然地收拢了一点，金色竖瞳安静地望向莱昂。
而莱昂也正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