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摩尔死后，莱昂他们没有立刻返回诺兰商会。
最终仪式留下的区域还需要确认，附近几个已经暴露的据点也不能放着不管。
皮特、莉蒂娅、诺亚和奥托先跟着伤员与物资返回商会，从后方整理情报、接收消息；
莱昂、菲娅娜、伊拉则和艾瑟琳带来的精灵继续留在前线，卢卡、塔洛与露西亚也暂时没有离开。
龙血教团的崩溃比所有人预想中都要快不少。
这个组织本来就不像真正的军队，更像是被利益、恐惧、狂热和赫摩尔强行捏在一起的东西。
有人相信所谓的“巨龙赐予”，有人舍不得那些能让衰老身体重新恢复活力的药，也有人只是陷得太深。
可当赫摩尔死去，被召集到最终仪式的核心成员又折损大半，剩下的据点很快便失去了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塔洛负责侦察，卢卡配合精灵游侠清理还在抵抗的据点，露西亚带着治疗队跟在后方。
每天都有消息送回诺兰商会，再由莉蒂娅和诺亚整理后重新传来。
莱昂三人真正需要亲自出手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
偶尔还有教徒在发现逃不掉后试图自爆，可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五天，最后一批教徒被堵进一座废弃的采石场，战斗甚至没持续半个小时。
最后一人身体里刚泛起暗红光芒，伊拉便隔着十几步将那股魔力压灭。
至此，龙血教团真正意义上的有组织抵抗彻底消失。
然后，那些前几天不知道躲到哪里的贵族突然全忙起来了。
昨天还在说“领地兵力不足”的人，今天已经带着整整齐齐的卫兵占住被清空的据点；
几份告示连夜贴进附近城镇，上面写满“严厉打击邪教”“保护领民”，仿佛龙血教团能被剿灭，全靠他们运筹帷幄。
第六天，莱昂一行终于返回诺兰商会。
皮特直接拿着一张公告迎了上来。
“你们回来得正好。看看这个，我们在外面忙了这么多天，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龙血教团是这位领主大人亲自剿灭的。”
莉蒂娅坐在柜台后算账，闻言连头都没抬。
“按照公告上的意思，我们最多算是配合。”
诺亚推了推眼镜，又认真补充：
“昨天还有人找我，希望把他们派兵支援的日期往前写两天。我拒绝了，不过他们只愿意给五枚金币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很侮辱人的。”
莉蒂娅抬起头。
诺亚立刻坐直：“我指的是侮辱我们的工作，不是嫌钱少。”
至少结果是好的。
那些曾经替赫摩尔放行车辆、压下失踪案件，甚至修改无名尸记录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积极。
至于那本残破的魔法书，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诺亚已经把三个人记得的细节全部整理下来，可翻遍能找到的资料也没查到类似的东西。
那东西究竟是在救赫摩尔，还是从一开始就在等着什么，暂时只能继续留作疑问。
教团的事情说完，皮特才终于有空仔细看看刚回来的三个人。
然后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伊拉从进门开始就很自然地挽着莱昂的手臂，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菲娅娜起初还在和露西亚说话，可看了两眼以后，也站到了莱昂另一边，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更奇怪的是，莱昂居然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皮特沉默几秒，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一下，你们三个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伊拉这样抱着你，菲娅娜居然一点都没生气，而且你们俩刚才是不是还一人站了一边？”
伊拉笑了一声，干脆把莱昂抱得更紧。
“显而易见不是吗？”
菲娅娜耳尖一下红了，却没让开位置。
“你这么闲的话，可以去帮莉蒂娅整理账本。”
皮特看看她，又看看伊拉，最后缓缓转向莱昂。
“……辛苦了。”
卢卡正好从后面进来，听见以后顺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记得节制点。”
塔洛站在旁边跟着点头，奥托则一边检查灰誓一边嘀咕年轻人真麻烦。
露西亚端着茶提醒他其中一个是龙，奥托动作一顿，最后只把评价改成了“那更麻烦”。
接下来的两天，伊拉是真的完全不演了。
莱昂坐在后院看诺亚整理出来的记录，她能从背后贴上来，下巴压在他肩上一起看；
莱昂去找奥托，她会一路挽着手跟过去。
有一次菲娅娜刚把水杯递给莱昂，伊拉忽然侧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菲娅娜手里的杯子差点裂了。
到了下午，她主动牵住了莱昂的手。
第二天甚至能当着皮特他们的面踮起脚亲他一下，然后红着耳朵若无其事地坐回去。
皮特看得叹为观止。
“伊拉这是硬把你逼得进化了啊。”
菲娅娜微笑着拿起法杖。
“你今天很闲是不是？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活动一下？”
皮特立刻消失了。
更明显的变化出现在当天晚上。
菲娅娜本来只是来找莱昂聊天，从教团聊到精灵，又从精灵绕到格林谷，等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她依旧坐在床边没准备离开。
莱昂看了她一会儿。
“已经很晚了。你今晚不回去？”
菲娅娜耳尖一点点变红，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找理由逃走。
“你要是不想让我留下，我现在就走。”
“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还问。”
她小声嘀咕一句，最后还是脱掉鞋躺了下来。
真正躺到一起以后，菲娅娜反而更紧张。
她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挪过来，抓住莱昂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腰间。
“……只准抱着，别乱来。”
莱昂掌心贴在她纤细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发紧。
他把人抱近一点：“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你心里肯定已经想了。”
“这你也管？”莱昂有些好笑，菲娅娜却理直气壮地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就管。”
菲娅娜嘴上凶得很，身体却已经整个缩进他怀里。
莱昂刚准备闭眼，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伊拉很平静的声音。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外传来伊拉平静的声音。
“睡了吗？”
菲娅娜一下坐起来。
“睡了！”
门外安静了两秒，随后才传来伊拉带着笑意的声音。
“睡了还能回答我？”
莱昂揉了揉额头，只好起身开门。
伊拉抱着枕头站在门外，身上只穿着宽松的睡衣，一头灰发披散下来。
“我是来睡觉的。”
莱昂看了眼隔壁。
“你的房间不是就在那里？”
“我知道。”伊拉抱着枕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可我忽然觉得这里比较好。”
床上的菲娅娜立刻抓紧被子：“一点都不好！”
伊拉看向她，笑意淡了一点。
“你要是真的不愿意，我就回去。”
菲娅娜张了张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莱昂，最后红着脸往床里面挪了一点。
“……你不准挤我。”
于是事情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三个人睡一张床，而且莱昂在中间。
菲娅娜的体温偏凉，缩在他一侧时像夏夜的风；
另一边的伊拉却暖得明显，才刚躺下便很自然地贴过来，一条手臂直接搭在莱昂腰上。
熟悉的温差从两边同时传来，莱昂脑子里差点又冒出某些危险的比较，赶紧全部压了回去。
同一个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伊拉察觉到他的身体发僵，故意贴得更近。
“你怎么了？”
莱昂看着几乎被两个人占完的床。
“你们给我留的活动范围加起来还没有半个人宽，我不僵才奇怪。”
菲娅娜没忍住笑了，伊拉也弯起嘴角。
闹了一阵以后，房间才重新安静下来。
最后菲娅娜仍旧靠在莱昂怀里，伊拉则从另一侧抱着他的腰。
莱昂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别想翻身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手臂麻了。
菲娅娜还缩在他胸前，伊拉更是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另一边。
莱昂才动了一下，两个人便先后醒来。
菲娅娜想起昨晚的事，脸一点点红透。
伊拉却舒服地眯着眼睛说道：
“早啊。昨晚睡得不错。”
“你当然睡得不错，你半夜差点把我挤到墙上！”
“不是没掉下去吗？”
莱昂夹在中间，明智地决定暂时装死。
几天以后，艾瑟琳准备带精灵返回精灵村落。
临走前，她把菲娅娜单独叫到一旁。
起初菲娅娜还以为是在交代回去以后需要汇报的事情，可听了一会儿，脸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尖。
“你本来就容易害羞，再一直等莱昂主动，以后肯定还是伊拉占上风。牵手、拥抱、想亲就亲，这些有什么好犹豫的？”
艾瑟琳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又顺口补了一句，
“还有……真到了更进一步的时候，你也别什么都等着莱昂主动，你要……”
菲娅娜原本还在认真点头，听到最后一句忽然僵住。
“长老，您为什么对这些事情那么了解啊？”
艾瑟琳沉默了。
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不该问的别问。”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菲娅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想越觉得问题很大。
莱昂远远看着这一幕，明智地决定什么都不问。
等精灵们离开诺兰商会，这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也就是那个下午，莱昂终于把一个已经想了好几天的决定说了出来。
“我准备回去格林谷了。”
桌边几个人都停下动作。
皮特最先抬头。
“你要回家了吗？”
“嗯。本来早就该回去了，只是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拖到现在。”
当初离开格林谷时，莱昂只有灰誓、一匹马、伊莲娜替他准备的钱和信，还有那个属于克莱恩家的徽记。
父亲用“驱离”和“游历骑士”的名义把他送出来，是给霍兰家一个交代，也是在保护那时还没有能力面对那些压力的他。
后来，他遇见了现在这些同伴，遇见菲娅娜，也遇见伊拉。
一路走到今天，他学会魔法，见过巨龙，甚至真的死过一次又重新活了回来。
曾经足够逼他离开家的东西，现在已经很难再把他赶走了。
“所以我也该回去了。”
莱昂转过身，看向菲娅娜和伊拉，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吧。去见我父亲、母亲，还有姐姐。”
菲娅娜愣了几秒，随后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等……等等，就这样去？衣服和礼物怎么办？你母亲喜欢什么？你父亲会不会嫌弃我？还有你姐姐，我第一次见她应该怎么称呼？精灵那边的东西他们会喜欢吗？”
莱昂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旁边的伊拉原本还在笑，笑着笑着却忽然安静下来。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不会也紧张吧？”
“开什么玩笑。我活了这么久，见几个人类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你先把杯子放下，它快裂了。”
伊拉低头看了看杯壁上的细纹，沉默片刻，还是老实放回桌面。
“你父亲……讨厌龙吗？”
莱昂怔了一下，随后笑了。
“我父亲大概会先打量你半天，然后问我能不能承受住你。我母亲应该会先问你喜欢吃什么。至于姐姐……”
菲娅娜和伊拉同时看向他。
莱昂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这个比较难说。”
就在众人开始讨论回程该准备什么的时候，商会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负责传信的人几乎是一路跑进来的，手里紧紧抓着一封保护得很好的信。
“莱昂大人，这里有一封刚送到的加急件要给你。”
大厅里的声音慢慢停下。
莱昂伸手接过信。
“哪里来的？”
“格林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