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她们是？”
艾莉娅的问题落下以后，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姐弟重逢时，菲娅娜和伊拉都很默契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可现在艾莉娅终于真正看过来，两个人原本还算自然的神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僵硬。
菲娅娜下意识挺直身体，伊拉也跟着站直了一点。
莱昂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似乎比和赫摩尔打架还麻烦。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莱昂先朝菲娅娜伸手示意。
“这是菲娅娜。”
艾莉娅的目光落到金发精灵身上，脸上的疑惑很快淡下去不少。
“你就是菲娅娜？”
“您知道我？”
菲娅娜明显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艾莉娅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比较正常的笑容。
“莱昂以前写回来的信里提过你很多次。”
菲娅娜顿时紧张起来。
“很多次？”
“嗯。”
艾莉娅看了莱昂一眼，语气十分自然。
“比如第一次认识精灵，后来跟着你学习魔法，还有你送他的法杖。再后来……”
她故意停了一下。
莱昂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艾莉娅看向菲娅娜，眼里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
“他还特意写信告诉我们，你们正式在一起了。”
菲娅娜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原本已经提前想过很多次见莱昂家人时应该怎么表现，甚至还从艾瑟琳那里听了一大堆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经验，可真正听见莱昂的姐姐当面提起那封信，她还是差点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
“他……连这个都写了吗？”
“写了。”
艾莉娅很肯定地点头。
“而且那一段写得比前面的近况详细多了。”
“姐姐。”
莱昂终于忍不住开口。
艾莉娅转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莱昂决定回头一定要想办法确认一下，自己当初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菲娅娜原本的紧张倒因为这几句话散掉不少，至少从艾莉娅的态度来看，她并没有排斥自己。
只是艾莉娅心里的感觉远没有表面那么轻松。
她早就知道菲娅娜，也早就知道两个人已经正式在一起，可写在信纸上的名字和真正站在面前的人终究不一样。
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金发、淡绿色的眼睛、精灵特有的尖耳，还有她看向莱昂时那种完全不需要刻意掩饰的亲近，都在提醒艾莉娅一件她早就知道、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感受到的事实。
莱昂已经长大了。
他会喜欢别人，会和喜欢的人一起旅行，也会把那个人认真写进寄回家的信里。
这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作为姐姐，本来也应该替他高兴。
艾莉娅把心底那一点微微发酸的感觉压回去，重新看向菲娅娜。
“一直以来，谢谢你照顾他。”
“其实很多时候是他在照顾我。”
菲娅娜停了一下，又很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这句话让艾莉娅心里那点酸涩变得更加复杂，可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终于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伊拉。
伊拉等了半天，见艾莉娅终于看向自己，反而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莱昂十分自然地介绍：
“这是伊拉。”
艾莉娅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没下文了，只好重新看向莱昂。
“然后呢？”
“然后？”
“菲娅娜你介绍了那么多。”
艾莉娅伸手比了一下。
“到了这位伊拉小姐，就只有名字？”
莱昂这才反应过来。
“哦，她怎么说呢……就，她也是。”
艾莉娅微微一怔。
“……也是什么？”
“我的女朋友。”
书房突然安静下来。
艾莉娅脸上的表情没有立刻变化，只先看了看莱昂，又看了看伊拉，最后慢慢转向菲娅娜。
菲娅娜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非常不自然地把目光移向旁边那摞账本。
艾莉娅重新看向莱昂。
“两……两个？菲娅娜和伊拉，都是？”
莱昂迟疑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嗯，都是。”
艾莉娅沉默了好几秒。
莱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个更委婉的说法，不过姐姐毕竟从小就是贵族小姐，这种事情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无法接受才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艾莉娅当然知道贵族之中存在类似的关系，有些人的伴侣关系甚至复杂得能坐满一整张长桌，她小时候学习贵族礼仪时就听过不少。
可知道是一回事，事情真正落到自己弟弟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尤其她从小看到的还是父亲和母亲那样的婚姻。
雷蒙德身为领主，这么多年并非没人劝过他再娶，甚至有人能把那些理由说得格外冠冕堂皇，可父亲始终没有动摇过。
艾莉娅也一直觉得，那才是自己真正向往的爱情。
所以她并不是无法接受，只是完全没有想到——那个以前有女孩子邀请跳舞都会下意识先看她一眼的弟弟，离家这么久以后，居然一次带了两个女朋友回来。
可想到“两个”这个词时，艾莉娅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忽然卡了一下，刚才那一点因为菲娅娜而冒出来的酸涩也跟着停住。
如果莱昂能够同时喜欢菲娅娜和伊拉，而且她们明显也知道并接受彼此的存在，那岂不是说明……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彻底堵死的那条路，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艾莉娅的心跳突然快了不少。
过去她始终不敢真正往前走，除了姐弟这层身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莱昂终究会喜欢上别人。
一旦他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她那些藏了这么久、连自己都不敢轻易承认的感情，自然更不应该再去打扰他。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和她原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话甚至已经差点冲到嘴边，可艾莉娅还是硬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至少现在绝对不行，父亲和母亲还昏迷不醒，莱昂才刚连夜赶回来，满脑子都是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要是在这种时候突然把藏了这么久的感情全部倒给他，那不是告白，是添乱。
更何况，艾莉娅偷偷看了一眼菲娅娜，又看了一眼伊拉。光是眼前这两位，就已经够她慢慢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回去，脸上重新露出属于克莱恩家大小姐的得体笑容。
“菲娅娜，我很早以前就想见你了。莱昂在信里总说你帮过他很多，以后这里也可以当成自己的家。”
菲娅娜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
艾莉娅随后看向伊拉。
“伊拉小姐也是。既然莱昂把你带回来了，那就不用太拘束。”
伊拉肩膀也明显放松了一点。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人类贵族多得自己都懒得数，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莱昂的姐姐时居然比面对其中绝大部分人都紧张。
现在看来，至少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艾莉娅却又认真打量了她几眼。
菲娅娜的身份很好判断，尖耳朵几乎已经把“精灵”两个字写在脸上。
伊拉就不一样了，灰发、灰眸，除了漂亮得有些显眼以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并没有太明显的区别。
“对了，伊拉小姐是哪里人？”
伊拉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顿时僵住。
艾莉娅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怎么了？”
“没什么。”
伊拉看向莱昂。
“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回答比较好。”
艾莉娅也跟着转头。
莱昂觉得这件事反正迟早都得说，而且父亲母亲的情况之后还需要伊拉帮忙检查，现在继续藏着反而更加奇怪。
他稍微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决定直说。
“这个问题不太好按‘哪里人’来回答。”
艾莉娅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伊拉是龙。”
书房里又一次彻底安静下来。
艾莉娅先看了看莱昂，又转头看向伊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精彩起来。
“……龙？”
伊拉露出一个尽量显得友好的笑容，那双原本灰色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竖瞳。
“红龙。”
艾莉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