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去。”
第二天一早，莱昂才刚把调查需要的资料搬到书房，艾莉娅就先说出了这句话。
莱昂抬头看她。
“姐姐，那地方现在还不知道有什么。”
“所以我才要去。”
艾莉娅把手里的几份旧记录放到桌上，语气没有多少商量的意思。
“父亲和母亲出事以后，当天回来的人是我一个个问的，之后教会、药师和法师过来检查，也是我负责整理记录。有些细节你重新问一遍当然更好，但我在场的话，至少能知道他们这次说的和当初有没有区别。”
莱昂原本准备好的劝阻顿时卡住了。
菲娅娜坐在旁边轻轻点头。
“让艾莉娅一起吧。到了地方以后，只要不要擅自靠近还没确认安全的区域就好。”
伊拉也靠在椅背上说道：
“反正你已经准备带这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莱昂看了一圈，发现似乎只有自己还有意见，最后只好叹了口气。
“可以，不过到了那里必须听安排。”
艾莉娅看着他。
“这句话应该也是我要对你说的。”
莱昂沉默了一下。
“……行。”
确认同行人员以后，真正的准备才开始。
桌上已经铺开了父母当天巡查的路线图。莱昂没有急着研究事故地点本身，先让老管家把当时驾车的车夫、随行护卫以及负责记录巡查事项的人分别叫来。
他不准备让这些人坐在一起回忆。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如果所有人同时在场，很容易在交谈中互相影响记忆，所以最稳妥的办法还是一个个问，最后再把回答放到一起比较。
艾莉娅听到这个安排时，视线在莱昂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说什么。
第一名进来的就是当天驾车的车夫。
莱昂先问天气和路况，接着才问返程经过了哪些地方、中途停过几次，以及雷蒙德出事以前有没有表现出身体不舒服。
车夫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老爷之前一直都很正常。”
“最后一次停车在哪里？”
“北边那条旧路旁边。当时马有些不安，我下去检查过一次车轮。”
莱昂在地图上做了一个标记。
“当时父亲和母亲下车了吗？”
“下了。老爷还往路边走了一小段，说那里的路基好像塌了一块，夫人也过去看了。”
“之后呢？”
“继续上路，大概没过太久，老爷突然就倒下了。”
莱昂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让车夫从进入北边旧路开始，把自己还记得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等他说完以后，才让下一名护卫进来。
几个人的说法虽然存在一些细节差异，可关键顺序基本一致：雷蒙德先失去意识，伊莲娜发现异常以后立刻查看他的情况，并让车队停下，过了一段时间她也跟着倒了，而同行的其他人始终没有出现相同症状。
莱昂把这些内容一条条写在纸上，又在地图上的北边旧路附近连续做了几个记号。
艾莉娅坐在对面看着他。
过去如果遇到这种事情，莱昂大概在听见“最后停车的地方”时，就已经拿着剑准备出门了，剩下的问题多半会留到路上再想。
可这一次，他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所有人的证词都问完，才把地图重新摊平。
“暂时不能确定问题就在这里。”
卢卡站在旁边问：
“那还要查哪里？”
“当天所有停留过的地方都查。”
莱昂用笔沿着路线慢慢划过去。
“父亲倒下的位置最值得怀疑，但也有可能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受到了影响，只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作。我们先去最后停车的位置，再沿着路线往前倒着查。”
艾莉娅听到这里，原本一直微微绷紧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些。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一次已经不需要自己反复提醒莱昂冷静。
午前，其他准备也陆续送到了书房。
菲娅娜准备了用于检测残留魔力的材料和几瓶恢复药剂；城堡仓库里则找出了几只能够暂时隔绝魔力影响的特殊容器。如果真的发现不认识的东西，就先封存起来，绝不能直接用手带走。
卢卡准备了足够长的绳索、木桩和标记旗，莱昂又额外让人带上几根长柄夹具，以及几个可以装土石样本的小盒子。
伊拉看见桌上越来越多的东西，挑了挑眉。
“准备得挺多。”
“因为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莱昂检查着东西，头也没抬。
“到了地方先划出范围，没有确认安全以前，谁都不要碰不认识的东西，也不要随便用魔力去刺激它。真发现异常物品，菲娅娜先判断有没有魔力残留，伊拉再看看是不是她认识的力量，最后再决定怎么处理。”
艾莉娅站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为了给她摘一颗果子就敢自己爬树，最后直接从树上掉进草堆里的孩子。那时候莱昂摔得满身都是草，却还抱着果子问她要不要。
后来长大以后，这一点其实也没有变多少。为了她敢站上决斗场，出去游历以后大概也做过不少让身边人头疼的事。
可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能只凭自己一个人解决。
艾莉娅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下午临近出发时，莱昂再次确认了一遍同行人员。
他、艾莉娅、菲娅娜、伊拉和卢卡，再加上两名熟悉道路的老护卫。其他人继续留在城堡，格林谷也不能因为他们全都出去调查就没人处理事务。
莱昂把地图收起来，最后看向艾莉娅。
“姐姐，还有什么漏的吗？”
艾莉娅想了想。
“有。”
“什么？”
“你答应我的。”
莱昂愣了一下。
艾莉娅看着他。
“到了地方以后不要乱来。”
莱昂很快反应过来，笑了一下。
“知道了。”
艾莉娅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没有再说什么。
莱昂依然会走向危险，这一点大概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