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堡以后，一行人没有直接赶往雷蒙德昏倒的位置，而是沿着那天车队返程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负责带路的是昨天接受询问的老车夫，两名同行护卫里，也有一人当时正跟在雷蒙德的马车后面。
入秋后的风已经明显凉了不少，越往北走，道路两侧的草木越显出几分提前衰败的意思。
前些天商队说北边今年冷得尤其早，现在看来并没有夸张，几处背阴的泥地上甚至还残留着昨夜结出的薄霜。
莱昂看了一眼，只在地图边缘顺手记下这件事。
他们先经过车队那天短暂停留过的两处地方，一处是给马匹饮水的小溪，另一处则是巡查时查看过的田地。
菲娅娜检查了附近残留的魔力，伊拉也绕着周围走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当日同行的村民、车夫和护卫都接触过这些地方，却没有任何人出现异常。
到了中午以后，前方道路逐渐变窄。
老车夫抬起马鞭指向前面。
“就是那里。”
莱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一段很普通的旧路，一侧靠着低矮的土坡，另一侧则是向下倾斜的荒地。路面谈不上多破，只是边缘长期被雨水冲刷，有几处已经露出了下面的石层。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会让两个人莫名昏迷的地方。
众人把马停在稍远的位置。卢卡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办法，在外围钉下几根木桩，用绳索简单划出区域以后，莱昂才让老车夫上前辨认。
“那天马车大概停在哪里？”
车夫沿着路边走了一小段，最后停在一处稍微宽敞的位置。
“应该就是这里，就算有偏差也不会太远。那天拉车的灰马突然有些不安，一直往旁边偏，我才把车停下来检查。”
莱昂蹲下看了看地面。过去这么多天，旧车辙早已经被雨水和后来经过的人破坏，不可能再凭痕迹确认。
“当时发现马有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车夫摇头，“我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把它吓到了，后来把蹄子和车轮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问题。过了一会儿，它自己又安静下来了。”
莱昂和菲娅娜对视了一眼。
这个细节昨天已经听过，可真正站在这里以后，意义似乎又不一样了。
他转头看向那名老护卫。
“其他马当时有没有反应？”
护卫认真回忆了一会儿。
“有两匹也躁了一阵，不过没有拉车那匹明显。那时候大家都以为是路不好走，或者附近有什么小动物，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伊拉站在绳索外侧朝土坡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头。
“至少现在，我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力量。”
菲娅娜也仔细感知了一遍附近的自然魔力。
“我这里也一样，没有明显异常。”
这个结果反而让莱昂更加谨慎。
他重新看向车夫。
“父亲下车以后往哪边去了？”
车夫转过身，抬手指向道路靠土坡的一侧。
“那边。当时老爷发现路边塌了一块，说如果冬天结冰以后继续坏下去，来年的马车可能会更难走，所以过去看了一眼。”
众人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让他站在安全范围外，把当时雷蒙德和伊莲娜大概走过的位置指了出来。
按照车夫的回忆，雷蒙德只在塌陷附近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伊莲娜随后也下了车。两个人查看完路面以后很快重新上车，真正的异常发生在离开这里之后。
莱昂翻开地图。
“从这里离开以后，大概多久父亲才出事？”
这次回答的是老护卫。
“不会太久，最多一刻钟。老爷开始还在和夫人说话，后来突然没声音了。夫人叫了他两次，见没有回应，才让车队停下来。”
莱昂让他们按照记忆，把马车当时的位置、雷蒙德和伊莲娜坐在哪里、上下车的方向，以及重新出发以后发生的事情全部重新比划了一遍。
艾莉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那辆马车后来还继续使用过吗？”
老车夫点头。
“用过很多次，之后一直没有出过事。”
艾莉娅若有所思地看向莱昂。
莱昂显然也想到了一样的问题。
“车里的东西呢？坐垫、毯子，还有当天携带的水和食物，后来都检查过吗？”
“都检查过。”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艾莉娅。
“父亲和母亲刚出事的时候，我让人把能留下来的东西全部单独收了起来。教会和药师后来也检查过，没有发现毒物或者异常魔力，之后接触过那些东西的人同样没有出事。”
莱昂重新低头看向地图。
如果问题来自马车或者携带的物品，之后继续使用它的人很难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一来，最值得怀疑的地方依旧是眼前这段旧路。
可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
为什么只有父亲和母亲？
那天车夫、护卫都来过这里，后来负责调查的人同样接触过附近，却始终没有出现第三个昏迷者。
众人在外围一点点检查。
卢卡用长杆翻过路边几处松散的泥土，菲娅娜沿着道路确认可能存在魔力残留的位置，伊拉则查看了几块露在地面的石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太阳渐渐往西偏。
艾莉娅看了看已经检查过的大半片区域。
“会不会原本有问题的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
“有可能。”
莱昂看着周围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雨水、牲畜和往来的行人都有可能改变这里原本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小东西遗留在路边，被人捡走或者被泥土重新埋住都不奇怪。
他重新走到雷蒙德当时查看路基的位置附近，隔着绳索观察那片塌陷。
从正面看，只能看见被雨水冲开的泥土和碎石，可换到侧面以后，莱昂忽然发现靠近土层底部的位置，似乎有一小块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他没有跨过标记，只是抬手叫来了卢卡。
“那边，把上面的浮土拨开一点，慢一些。”
卢卡立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长柄工具，站在安全距离外一点点把泥土向旁边推。
前两次什么都没有。
直到第三次拨开一层潮湿的泥土，下面终于露出了一小片暗沉的颜色。
卢卡的动作立即停住。
莱昂也抬起手。
“先别动了。”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那里。
那东西只露出了很小的一角，半埋在泥土和碎石之间。如果不是专门沿着塌陷处一点点检查，普通人经过这里时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莱昂绕到另一侧，隔着标记蹲下身仔细观察。
从这个角度，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一部分轮廓。
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
可颜色明显比周围的碎石更深，近乎灰黑，表面还隐约夹着一丝很难形容的暗红色。
莱昂眯起眼睛，正准备换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一些，身后的菲娅娜却忽然安静下来。
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死死落在泥土里的那块石头上。
“莱昂。”
听见她的语气，莱昂立刻停下。
菲娅娜向前走了一步，却同样没有越过绳索。
她盯着那块只露出一角的石头看了几秒，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别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