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娜找到新的调查方向以后，莱昂很快又碰到了另一个麻烦。
他们手里的线索依旧太少。
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一段暂时无法确认联系的精神波动，再加上父亲母亲当日走过的路线，这些东西足够证明他们并非毫无方向，却还不足以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去哪里找。
尤其是那块石头。
格林谷自己的矿石记录已经翻过一遍，附近常见的矿料里找不到相似的东西。
它究竟产自哪里，又是怎么出现在北边旧路上的，目前谁都说不准。商队运输、道路修缮，甚至只是某辆货车经过时意外掉落，都有可能。
莱昂盯着桌上的几份记录看了一阵，最后抬头看向艾莉娅。
“附近那些领地，有谁平时和矿石商人来往比较多？”
艾莉娅正在整理前几天收到的信，听见以后从旁边抽出一本薄册子。
“要看你准备查什么。”
“石头的来源、经过那条旧路的商队，还有最近几个月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东西。”
莱昂把需要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
艾莉娅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翻过几页，用笔在其中几处轻轻点了点。
“如果是矿石，东边两个领地都有商人常年往矿区跑。道路方面可以问格里夫男爵，他们的人去年参与过北边几条旧路的修整。至于商队记录，就得多问几家了，单靠格林谷自己的关卡，查不到那些只从边界附近经过的队伍。”
莱昂看着她熟练地从一堆往来记录中挑出合适的人选，忽然觉得父亲书房里那些以前看起来让人头疼的贵族信件，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碍眼。
当然，前提是有人知道应该从哪一封开始翻。
当天上午，几封信便从格林谷送了出去。
信里没有提雷蒙德和伊莲娜意识异常的事情，只写了石头的大致外观、发现区域，以及他们正在调查附近道路和商队，希望对方帮忙询问辖地内的矿石商人、道路工匠和来往商队。
如果有人见过类似的东西，最好连同时间和来源一起送回来。
莱昂原以为这种事情怎么也要等上几天，结果第二天下午便收到第一封回信。
第三天上午又送来两封，等到傍晚，负责收信的老管家干脆抱着一摞东西进了书房。
莱昂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信。
“他们最近都这么闲？”
艾莉娅正在拆其中一封，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
“那怎么一个比一个回得快？”
艾莉娅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这次是你主动开口。”
见莱昂还是有些不明白，她才继续解释。
前些天附近的贵族已经来过一次城堡。雷蒙德和伊莲娜突然昏迷，他们本来就想看看克莱恩家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有人试探粮食和驻军，有人想看看艾莉娅能不能稳住领地，还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能不能把莱昂拉进自己家里。
结果真正有用的东西没问出多少，倒是莱昂在训练场表现出来的实力，让不少人重新估量了一遍克莱恩家。
“而且那天你也没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艾莉娅把刚拆开的信铺平。
“想问得太多的，你挡回去了；愿意好好说话的，城堡也照样招待。现在你第一次主动找他们帮忙，事情又只是查几份记录、问几个商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麻烦。”
这种人情确实不大。
一封信，几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商人，再让管事翻一翻旧记录，对一个领主来说付出的成本很有限。
可莱昂既然主动找过他们，下一次见面时关系自然就比以前近了一点。
宴会上随口问一句调查有没有帮上忙，往后再有别的事情，也就多了一个继续来往的理由。
更何况最近“白狮骑士”的名号已经越传越远。
现在顺手递一个小人情，将来有没有回报谁都说不好，可提前和这样一个年轻人把关系处得好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莱昂低头翻了翻面前那些信。
“所以有人是真的想帮忙，有人是想和我搞好关系？”
“还有些人只是觉得，现在的克莱恩家值得继续来往。”
艾莉娅把另一封递给他。
“至于到底是哪一种，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只要他们愿意查，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些消息。”
莱昂接过信，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像母亲平时会说的。
他继续往下翻，很快便发现这种关系真正好用的地方。
一个领地里的矿石商人，可能认得十几个矿场送出来的货；另一位领主手里的税册，可以查到过去半年经过的几十支商队。
负责修路的工匠甚至能说清几年前哪一段路用了哪里的石料，哪些碎石是后来从别处临时运来的。
这些事情如果他们自己一点点去问，光跑完附近几个领地就不知道要花多久。
如今几封信送出去，各地的人便替他们把原本散落的信息一点点收了回来。
卢卡坐在旁边翻完一份商队名单，忍不住感叹：
“早知道这些人这么好用，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就该多留几个吃饭。”
莱昂看了他一眼。
“那下次你陪他们聊？”
卢卡低下头，十分自然地把名单翻到下一页。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艾莉娅忍着笑，把几份内容相似的回复整理到一起。
目前送回来的结果大多比较普通。有人确认辖地内的矿区从没见过这种石头，也有人查了修路记录，北边那条旧路近几年并没有大规模更换过石料。
还有一位领主干脆让人把几个常年做矿石生意的商人都问了一遍，甚至附上几种颜色相近的矿石描述，可和他们找到的那块依旧对不上。
虽然没有直接找到来源，至少一些可能性已经可以先排除。
傍晚时，窗外又开始起风。
今年的冷意来得格外早，负责送信的骑手回来时提到，北面的道路比前几天更难走了，几处背阴路面清晨甚至已经结出薄冰。
艾莉娅听完，在冬季物资的记录上又添了一笔，这才拆开当天最后送到的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西边一个和矿石商人来往较多的小领地。
最开始的内容和其他回复差不多，当地同样没找到完全一致的矿石。
不过那位领主显然比他们要求的多查了一步，不只询问了本地矿商，还翻了近几个月从西北方向进入辖地的货物记录。
其中一名矿石商人提到，他以前确实见过颜色与描述有些接近的东西。
那并不是什么正式出售的矿料，只是混在一批来源杂乱的石料样品里，数量很少，所以当时也没人特别在意。
莱昂看到这里，神情终于认真了些。
“还能查到从哪里来的吗？”
艾莉娅顺着下面继续看。
那名商人已经记不清最初是哪一家矿场出的货，只记得石料是从西北方向一路转运过来的，中间换过几支商队。
负责调查的人沿着旧账继续往前翻，最后找到了其中一次转运留下的通行凭证。
看到凭证上的记录时，艾莉娅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莱昂注意到了。
“怎么了？”
艾莉娅没有马上回答，只把那一页信纸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那批石料样品曾经经过霍兰领地。
负责转运的商队在那里使用过商路关卡，旧凭证上至今还留着霍兰家的印记。
这当然不能说明石头来自霍兰家。
它甚至可能只是在那里短暂停留过。
可如果想继续往前追那批货的来源，霍兰家的商路记录显然已经绕不过去了。
莱昂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看了几秒，两年前那些不算愉快的记忆也跟着一点点重新浮了上来。
“霍兰啊……”
他原本还想着，等父亲母亲的事情处理完以后，再找机会去和那位伯爵大人打个招呼。
现在看来，这个招呼或许得提前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