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霍兰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伊拉当然没有直接以红龙的模样飞进格林谷。两人在距离城堡还有一段路的森林里落下，等她重新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以后，才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城堡走。
莱昂现在的名声已经够容易引起围观了。要是再让领民亲眼看见一头红龙落在城堡门口，第二天会传出多少个版本的故事，他自己都不敢想。
回到城堡以后，他还是先去看了父母。
菲娅娜这两天一直按照之前的方式记录雷蒙德和伊莲娜的情况，目前并没有出现新的变化。
两人的呼吸依旧稳定，意识深处那种持续存在的细微倾向也没有明显增强，石室里的那块石头同样保持着原来的状态。
霍兰家带回来的记录也暂时没有提供新的突破。
那批外观相似的矿石样品确实经过霍兰领，可继续往前追查以后，路线并没有指向格林谷。至少目前只能证明，那种灰黑色夹着暗红纹路的石头并不是附近独有的东西。
不过能够排除一条原本可能存在的线索，也不算毫无收获。更何况莱昂这一趟还顺便提前完成了自己之前说过的那句“去霍兰家问个好”。
艾莉娅听完事情经过以后，尤其听到莱昂从伊拉背上直接跳到庄园门口，还把人家的石板砸坏了一片时，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
“你之前不是说，这一趟主要是去查记录的吗？”
“确实是去查记录的，我也真的只是落地的时候稍微估错了一点高度。”
莱昂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落地失误。
伊拉坐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也替他补充道：“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全怪他，我当时已经飞得很低了，只是他自己判断的距离稍微差了一点。”
艾莉娅听完便笑了出来。她本来也没准备追究那几块石板，只是想起霍兰伯爵亲眼看见莱昂从红龙背上跳下来的场面，多少有些好奇对方当时究竟是什么表情。
可惜莱昂显然不准备详细描述。
至少从他带回来的这些记录，以及霍兰家后来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过去那些麻烦暂时已经不用再花太多心思。
眼下格林谷还有另外一件更加值得注意的事情。
今年的冬天来得实在是太早了。
莱昂离开的这几天里，北边送回来的消息明显比以前更加频繁。
几条道路在夜里已经开始结薄冰，一些村庄也提前把牲畜赶进棚里，还有原本应该继续留在更北边活动一段时间的牧民，比往年更早出现在了南边。
这些情况如果只出现一两次，还可以解释成今年降温比较突然，可现在类似的消息接连送回来，就很难再完全当成普通的天气变化了。
第二天上午，莱昂正在书房里和艾莉娅整理北边最近送回来的记录，卢卡忽然拿着一封刚送到城堡的短报走了进来。
“北边刚刚又送回来一个消息，这一次恐怕已经不只是天气的问题了。”
莱昂和艾莉娅同时抬起头。
卢卡把短报放到桌上，继续说道：
“昨天傍晚，有人在北边靠近森林的位置发现了一支陌生队伍。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提前南下的牧民，后来有人看清他们的衣服、武器和身上的骨饰，基本可以确定是蛮族。”
莱昂伸手拿过短报，听见最后两个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消息已经确认过了吗？别最后只是把从北边过来的商队认错了。”
“他们自己也担心认错，所以特意找了几个人重新确认。两个巡路的猎人和一个刚从北边回来的商队护卫都见到了，几个人描述的情况基本能够对上。”
莱昂这才低头仔细看了一遍。
人类和北方蛮族以前打过很长时间，领地里一些年纪比较大的骑士甚至亲自经历过那些战争。不过双方已经停战很久了，这些年就算偶尔还会发生一些摩擦，也基本局限在彼此长期活动的区域附近。
可这里已经太靠南了。
按照过去的活动范围，那些蛮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格林谷北面。
而且从短报记录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也不是几个迷路的猎人。目击者至少看见了几十个人，队伍里面还有负责驮运东西的牲畜。
莱昂继续往下看，很快便注意到了更加奇怪的地方。
“附近的村庄有没有受到袭击？粮食、牲畜或者其他东西有没有被抢走？”
卢卡摇了摇头。
“附近两个村子都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人报告粮食或者牲畜丢失，最近经过那一带的几支商队同样没有遭到袭击。”
莱昂听完以后重新看向手里的短报。
过去北方部族南下，往往和严冬或者食物不足有关。哪怕双方已经停战多年，人们突然听说蛮族向南移动，第一反应依旧会想到粮食和牲畜。
可这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已经深入到这么靠南的位置，却没有袭击村庄，也没有碰经过的商队，甚至一直在主动绕开人口比较多的地方。
“他们最后往什么方向去了？”
卢卡走到桌边，在地图上指出一处位置。
“还在往东南方向走。负责跟踪的人只跟了一小段距离，没敢继续靠得太近。他们说那支队伍走得不算快，看起来不像是在逃命，也没有急着赶路，可一路上同样没有停下来寻找补给。”
艾莉娅看着地图上的位置，也觉得越来越奇怪。
“既然不是为了抢东西，也不像是在逃跑，那他们跑到这么南边来，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够回答。
莱昂看着桌上的地图，前段时间陆续出现的异常降温、提前南下的牧民、商路上的变化，以及现在突然出现在格林谷附近的蛮族，也第一次被放到了一起。
这些事情未必真的存在联系，可最近北边出现的异常确实已经越来越多了。
莱昂考虑了一会儿，很快做出了安排。
“先让附近几个村庄加强晚上的巡逻，这几天也不要把牲畜放得太远。经过那一带的商队提前提醒一下，让他们暂时绕开那支队伍，不过先不要把消息传成蛮族入侵，免得事情还没弄清楚就先闹出乱子。”
卢卡点了点头，莱昂又接着说道：
“另外也别让附近的人自己拿着武器过去找他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敌意，他们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袭击任何人，我们没有必要先把事情变成冲突。”
艾莉娅把这些安排记下来以后，莱昂又看了一会儿那支队伍最后出现的位置。
单纯坐在城堡里等下一封短报，显然很难真正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下午亲自过去看一趟吧。先确认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也看看他们为什么会一路跑到这里来。如果只是经过这里，我们也没有必要主动招惹他们。”
艾莉娅这次没有阻止，只是把那张标着几个村庄和道路的地图推到了他面前，让他顺便带上一份。
莱昂收好地图以后，又看了一眼北边最近送来的几份记录。
异常的降温还在继续，牧民也正在提前南下，现在连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蛮族都一路走到了格林谷附近。
这些事情如果真的互不相关当然最好，可最近北边接连出现的变化，已经很难让人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