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少女仰面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灰白的天空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没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连起来。
她记得自己重新冲了出去，也记得莱昂明明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可下一瞬间肩膀上传来一股完全来不及应对的力量，等视线重新稳定下来，人就已经躺在了这里。
她抬手摸了摸肩膀，又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除了刚才连续全力进攻留下的疲惫以外，身上根本没有受伤，这反而比被直接打飞更让她难以接受。
如果莱昂只是靠着力量把她撞倒，她至少还能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可刚才那一下，她连对方什么时候靠近、用了什么动作都没有看清，更别说判断莱昂到底用了多少力量。
旁边几个亲卫也沉默着，他们早就知道这个人类青年很强，可真正看到自家殿下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就倒在地上以后，还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昂站在几步之外，见她一直没有起来，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终于回过神，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随后又迅速站稳，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弯刀，又低头看了看身上，最后重新盯住莱昂。
“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刚才那次不算！”
周围几个亲卫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莱昂倒是早就猜到她不会这么容易认账，只是没想到她张口就能找到理由。
“为什么又不算？”
“因为我刚才没有准备好。”
“可刚才是你主动冲过来的。”
少女顿了一下，很快又换了一个理由：“那是因为我刚才突然打了个哈欠，注意力没集中！”
莱昂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根本没看见她打哈欠，只能提醒道：“你冲过来的时候还在喊。”
“那就是……手滑了！”
“你拿的是弯刀，手滑和你被我放倒有什么关系？”
少女张了张嘴，自己似乎也发现这个理由实在有点站不住脚。
旁边已经有亲卫忍不住把脸转到了一边，她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反正刚才就是出了意外，我连发生了什么都没看清，怎么能算一次完整的决斗？”
莱昂被她说得有些无奈，只能问道：“那你到底觉得怎样才算？”
这一次，少女没有马上回答。她当然知道自己输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不需要继续找理由。
真正让她不甘心的是，自己已经把全部实力都拿了出来，最后却连究竟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她沉默片刻，才咬着牙说道：“至少……至少要让我看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刚才那一下太快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莱昂看着她：“只要让你看清楚，你就认？”
“当然！”
“不会再说自己打哈欠、手滑，或者突然想到别的事情？”
少女脸上一热，立刻保证道：“不会了！”
莱昂点点头，随后直接朝她走了过去。少女本能地握紧弯刀，可莱昂只是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你不是想看清楚吗？”
“对。”
“那这次别眨眼。”
莱昂抬起右手。少女把这个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这一次总算不是快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下一瞬间，那只手直接朝她脸侧挥了过来。
少女浑身瞬间绷紧。她明明看见了莱昂抬手，也知道这一击会从什么方向过来，可真正等那只手靠近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眼睛看到的东西。
她明明看见了，也知道该怎么躲，可身体就是来不及执行。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竟然莫名闪过许多过去的画面。
小时候第一次偷偷爬到父亲背上，第一次拿起真正的弯刀，还有父亲站在训练场上亲手教她握刀时的样子。
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股脑冒出来以后，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莱昂的手最终停在了她脸侧，根本没有碰到她。少女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直到莱昂把手收回去，她才像是终于重新听见了周围的声音。
“这次看清楚了吗？”
少女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她当然看清楚了，正因为看清楚了才更加难受。
莱昂已经故意把动作放慢到让她能够看见，可从看见到真正做出反应之间，仍然隔着一道她根本跨不过去的差距。
紧绷到极点的身体终于松下来，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旁边几个亲卫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连忙赶过来，一左一右把她扶住。
“殿下，您没事吧？”
少女没有受伤，只是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莱昂看着她突然跪坐下去，也有些无奈。
他已经特意把速度压低到她能够看清的程度，最后更是连碰都没碰到她，不过现在看来，“看得清却完全躲不开”似乎反而更加吓人。
不过确认她确实没事以后，他也没有继续纠结，而是重新想起自己今天真正过来的目的。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为什么会带着这么多人一路往南走，还有你们的王为什么没有和你们一起过来？”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莱昂看了好一会儿。莱昂等不到回应，只能再次问道：“怎么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少女挣开两名亲卫扶着自己的手，重新站稳以后追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强的？你看起来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刚才那个速度，还有你控制力量的方式，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莱昂还以为她又准备要求再打一场，听见只是问这个，反而稍微放下心来。
“就是锻炼。”
少女等了半天，发现莱昂没有继续往下说，难以置信地追问：“就这样？那你到底是怎么锻炼的？”
莱昂脑子里闪过伊拉当初那些完全称不上正常训练的方式，又想起自己一路以来遇到的各种麻烦，最后还是觉得解释起来实在太费劲。
“每天坚持，多练一练，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变强。”
少女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不信，旁边几个亲卫也忍不住看向莱昂，显然没人觉得单靠“每天坚持锻炼”就能把人练成刚才那个样子。
莱昂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好了，我已经回答你了，现在该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高大的蛮族男人看了看少女，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殿下……”
少女没有理会他，只是重新看向莱昂。
刚才腿软跪下的狼狈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娇小的身影重新站得笔直，眼睛里也重新亮起了让几个亲卫无比熟悉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