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的魔力沿着雷蒙德意识最外层一点点铺开。
最开始，索恩的表情还算正常。
雷蒙德的生命状态稳定，意识也确实存在。
单从这一点来看，情况和莱昂刚才描述的基本一致。
可随着探查逐渐深入到能够感受到那层沉睡状态的位置，索恩的眉头开始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意识本身十分完整，外部也找不到常见诅咒留下的侵蚀痕迹，可偏偏有一层极其稳定的魔力结构把清醒与沉睡隔开了。
索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又换了一个方向重新确认，得到的结果依旧一样。
他随后来到伊莲娜旁边，用相同的方法检查了一遍，两人的情况几乎没有差别。
索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莱昂一直在旁边看着，很快便发现这家伙已经不像是在单纯检查了。
尤其是索恩第二次收回魔力以后，他站在床边半天没有动作，眼睛却一直盯着雷蒙德，明显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
索恩自己也确实正在拼命回忆。
他以前研究过的东西太杂了。
正统魔法体系里的东西，他看过不少；那些被各大教会、学院和正常法师嫌弃的偏门资料，他同样翻阅过很多。
甚至有些残缺到只剩几页、连写作者是谁都找不到的旧记录，只要里面出现一点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记下来。
这种性格曾经给他惹过无数麻烦。
当初莱昂身上那种无法解释的异常运气，就是其中之一。
可现在，索恩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年乱七八糟的研究好像真没有白费。
他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类似的描述。
具体在哪一本书里，一时间还想不起来。那份记录本身也残缺得厉害，似乎只是某个更古老研究留下来的摘抄，里面提到过一种十分罕见的状态。
意识完整，身体和魔力运转都保持正常，人却始终无法苏醒，一旦外界试图强行牵引意识，还可能遭到反向冲击。
索恩越往下回忆，越觉得眼前的情况和那份记录十分相似。
不能说每一点都已经确认，可光是现在看到的这些特征，已经足够让他把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记录重新翻出来。
索恩回过神，又伸手确认了一次雷蒙德身上的魔力结构。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只沿着外层走了一圈，很快便主动收了回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莱昂。
那个眼神让莱昂觉得有些熟悉。
以前索恩每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自己解释不了的东西，差不多就是这种表情。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索恩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一直觉得你这家伙特别邪门吗？”
莱昂眉头一跳。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索恩脸上的表情明显抽了一下。
“我以前见过很多运气好的人，可你的情况一直不太一样。很多事情单独拿出来都能解释，放在一起以后就特别离谱。尤其是一些看起来已经倒霉到不能再倒霉的事情，最后总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绕出一点对你有利的结果。”
莱昂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这句话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索恩抬手指了指床上的雷蒙德。
“然后现在又来了一个。”
莱昂的神情立刻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见过这种情况？”
“我确实看过一些和这种情况很接近的记载。”
索恩这次终于给出了明确回答。
“我还需要再想想具体是在哪份资料里看到的，而且现在只能说很像。不过这种意识被完整保留、外部强行唤醒反而会受到反冲的情况，我以前确实见过相关描述。”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几个人的注意力一下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菲娅娜尤其在意，因为她刚刚亲自受到过那股力量的反噬，自然知道索恩描述的情况有多接近。
“那份记录有没有说怎么解除？”
“我要是连这种细节都能随口背出来，当初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索恩揉了揉太阳穴。
“时间太久了，而且我以前看的东西实在太多。先让我想清楚，那份记录到底和什么有关。”
他说到这里，再次看向莱昂，表情渐渐变得更加古怪。
莱昂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又怎么了？”
索恩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说起来，当初我干了那么多破事，你真要是报复心重一点，或者伊拉那会儿直接把我杀了，现在会怎么样呢？”
莱昂听完以后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如果只看结果，确实有些巧得过分。
一个早就离开他们生活的人，在父母陷入连现代法师都无法辨认的古代魔法以后，居然又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这里。
而且恰好看过类似记录。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却慢慢浮出了另一个答案。或许……这一切真和那位女神有关？
这个想法刚出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
毕竟前世的他，几乎和“幸运”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很多事情才慢慢发生改变。
而在另一边的露西亚露出了一个知晓一切的眼神。
女神大人确实已经很努力了。
问题一直都在莱昂自己身上。
那种程度的祝福如果落到正常人身上，大概早就不知道顺风顺水到什么地步了。
放到莱昂这里，却经常只能把那些原本糟糕得离谱的结果，硬生生往回拉上一截。
能够变成现在这样，甚至已经足以证明那份祝福到底有多强。
露西亚想到这里，还是忍住了直接说出来的冲动。
有些事情，让莱昂自己慢慢发现似乎更有意思。
索恩还在努力回忆那份旧记录，嘴里低声念了几句，随后忽然抬起头。
“我想起来一些了。”
莱昂立刻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他身上。
索恩看向床上的雷蒙德和伊莲娜，刚才关于运气的玩笑也暂时收了起来。
“那份记录非常老，而且它记载的东西，恐怕比你们现在想象的还要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