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盯着雷蒙德和伊莲娜看了很久，脑海里的那份旧记录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那份东西本来就残缺得厉害，他当年看到时甚至没把它当成完整的魔法资料，只觉得里面记载的内容太过离谱，所以才多看了几遍。
如今把那些零散描述和雷蒙德夫妇的状态放在一起，许多原本看不懂的地方反倒有了对应。
莱昂见他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那份记录很老，到底老到什么程度？既然你能认出来，应该多少还记得一些来源吧？”
索恩揉着额头想了片刻。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份记录提到的东西，来自大概一千年前的一个帝国。那个帝国存在的时间很长，最强盛的时期几乎统一了当时绝大部分人类疆域。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实在太远，能够完整保存下来的资料本来就少。”
莱昂听到这里，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一千年前已经远远超过普通家族和王国能够完整保存历史的范围，即便精灵留下来的记录，跨越这么漫长的时间以后也会出现大量缺失。
更何况人类世界还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战争、分裂和王朝更替。
索恩继续说道：“那份资料记载的是帝国最晚期的一项研究，而且只在最高层之间流传。具体参与了多少法师，我已经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当时想解决的问题非常直接。”
菲娅娜看着他：“他们到底想解决什么？”
“寿命。他们想让一个人活过正常寿命，而且追求的远远不只是多活几十年。那群人真正研究的是怎么把生命和意识维持在一种长期稳定的状态里，只要这个状态能够成功固定下来，理论上就可以让人的寿命一直往后延长。”
莱昂听懂以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所以你看到的那份记录，研究的是永生？”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索恩点了点头，“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定义的。那项魔法最初的目标就是永生，而且当时似乎已经投入了非常夸张的资源。帝国晚期最高层为了这项研究投入了很长时间。”
伊拉听到这里，也朝床上的两个人看了一眼。
“既然研究了那么久，最后成功了吗？”
索恩的神情明显复杂了起来。
“如果成功了，现在这里大概也不会躺着两个人。”
这句话让莱昂心里一沉。索恩重新整理了一遍记忆，才继续说道：
“那套魔法最后只完成了一部分。研究者确实找到了一种能够让意识和生命长期保持稳定的办法，可后面的部分出了问题。按照原本设计，人进入这种状态以后，应该还会经历下一步变化，最终以正常清醒的状态继续活下去。”
菲娅娜很快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他们最后只完成了让生命和意识稳定下来的部分，后面让人重新醒来的部分出了问题？”
“就像是这样。”
索恩抬手指了指雷蒙德。
“生命维持住了，意识也完整保留下来了，魔力和身体不会因为长时间沉睡快速衰败，可人始终醒不过来。原本应该继续向后完成的过程卡在这里，最后留下的就是一种极其稳定的沉睡状态。”
莱昂回想起父母这段时间的情况，过去那些互相分散的现象，到这里终于第一次被放进了同一个解释里。
教会的治疗始终不起作用，法师找不到常见诅咒的痕迹，菲娅娜能够接触到父母完整的意识，却在真正进行牵引时遭到反冲。
现在重新来看，这些现象确实和索恩描述的失败结果一一对应。
索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刚才越检查越觉得熟悉，就是因为你父母现在的状态和那份记录里描述得太接近了。”
莱昂皱着眉问道：“既然只是一个失败的半成品，为什么这种魔法还会被保留下来？”
“这个问题我可回答不了。”
索恩摊了摊手，“我看到的资料本身就残缺，而且那套研究离现在太久了。它后来为什么还有记录流传下来，又是怎么出现在你父母身上的，我上哪知道啊。”
莱昂点了点头。至少这一刻，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正在面对什么，也终于有了一条能继续往下追的线索。
至于那块依旧封存在石室里的灰黑色石头究竟和这套魔法是什么关系，索恩目前还没亲自检查，自然也给不出判断。
索恩停顿片刻，又想起了那份旧记录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还有一件事。那套魔法虽然没能真正完成，可帝国晚期还是让人实际接受过，而且接受者的身份很特殊。”
莱昂立刻看向他：“是谁接受了这个魔法？”
索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帝国的最后一任皇帝。”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索恩继续说道：
“按照记录，那位皇帝应该是第一个真正接受完整施术流程的人。负责这项研究的人当时已经认定术式成功了，可那个人傲慢又急着邀功，真正的测试都没完成，就对外声称测试已经结束，可以放心使用，最后把整个术式直接用在了皇帝身上。”
莱昂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位皇帝最后怎么样了？”
“然后他睡着了呗。”
索恩说到这里，神情已经完全严肃起来。
“身体一直活着，意识也仍旧存在，可人始终无法苏醒。”
莱昂下意识看向床上的父母。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索恩刚才为什么会说，这件事比他们想象的更麻烦。
一千年前，一个几乎统一绝大部分人类疆域的帝国，动用了那个时代最庞大的资源，试图完成能够跨越寿命限制的永生魔法。
最终留下来的结果，却是一场无法结束的沉睡，而帝国最后一任皇帝，就是最早真正承受这个结果的人。
如今，同样的症状又出现在雷蒙德和伊莲娜身上。
父母这些天一直无法醒来的原因，终于第一次有了能够解释全部现象的来源。眼前这场沉睡，源头很可能就是一套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古代魔法。
而这套让他们始终沉睡、意识却依旧完整存在的魔法——
原本应该是用来让人获得永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