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没有继续死磕第七批资料的去向。
现存的总表只能证明它确实存在，之后的接收、调用和转运记录却几乎全部断掉。
既然这一条暂时走不通，那就从和“皇室生命延续计划”发生过联系的其他项目入手。
只要有人调用过相关资料，就有可能在别的地方留下痕迹。
管理员听完他的想法，又找来了几份后世整理出的帝国残卷。
“这些涉及帝国内部的记录，大多不是帝国还存在的时候就留在精灵王国的。”
他顺便解释了一句。
帝国崩塌以后，一些逃亡的学者、官员和研究人员曾将资料带到外界。
之后数百年里，精灵王国又从遗迹、收藏者以及其他渠道得到过不少残卷，最后才被一代代学者逐渐整理到一起。
所以现在能看到的内容来源非常复杂。
能互相印证的比较可信，只有单一出处的则只能作为参考。
莱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依旧是从大量碎片里拼出真正有用的东西。
没过多久，菲娅娜就在几份来源不同的人员调动记录里发现了相同的编号。
“莱昂，你看看这个。”
她将几份残卷并排放在桌上。
单独看其中任何一份，都只有零散的人名和调动信息，可彼此对照以后，一条原本并不完整的记录渐渐被拼了出来。
几名原属于“皇室生命延续计划”的研究人员，在后期被统一调往了另一个项目。
其中一份残卷还留下了原因。
——原生命延续研究阶段目标已完成，相关人员转入“意识回归与苏醒项目”。
莱昂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苏醒项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具体档案里看到这个名称。
结合之前已经知道的历史，意思其实很明确。
永生魔法至少完成了最初的目标——末代皇帝依旧活着，生命与意识都被稳定下来。
真正失败的是醒来。
也就是说，从某个时期开始，“如何继续活下去”和“如何让已经完成生命固定的人重新苏醒”，已经不再是同一个研究方向。
三人立刻顺着这个项目继续查。
随着与“意识回归”“深层意识牵引”“受术者苏醒”有关的残卷逐渐被找出来，他们发现苏醒研究的规模远比想象中大。
大量原本参与生命固定、意识保存和皇室魔法研究的人都被陆续调入其中，投入的人手和资源甚至还在继续增加。
菲娅娜看完一份人员名单，忍不住说道：“他们好像比研究永生的时候还着急。”
莱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当初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皇帝叫醒？”
“对啊。”
萨芙拉趴在桌边，想得比他们简单得多。
“醒不过来，那就换一个皇帝不就好了？”
莱昂没有反驳。
因为这同样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一个庞大的帝国不可能只因为忠于某位皇帝，就在局势越来越糟的情况下，仍然不断往苏醒研究里投入如此多的资源。
答案并没有写在某一份完整档案里。
他们最终是从几份完全不同的记录中拼出来的。
一份摄政时期的政务残卷提到，末代皇帝仍然存活，因此无法依照正常程序完成继承。
另一份皇室设施记录则说明，帝国部分最高等级的权限，只有在皇帝死亡、正式退位，或者主动授权以后，才能转移给继任者。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问题就出现了。
皇帝还活着。
普通政务、军队调动和地方管理当然可以由摄政机构暂时处理，帝国也不会因为皇帝睡着了就立刻停止运转。
真正被卡住的是最顶层的合法性，以及一部分直接与皇帝身份绑定的权限。
为了防止摄政者或者皇室成员趁皇帝无法处理政务时夺权，帝国最高级别的皇室权限设置了极严格的转移条件。
可末代皇帝既没有死亡，也没有退位，自然不可能在沉睡状态下主动完成授权。
于是，一些皇室地下设施、最高等级封锁区域，以及少数战争时期才会启用的大型魔法工程，都无法交给下一任统治者。
萨芙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所以皇帝真死了反而好办，偏偏现在还活着，继承就一直卡在那里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
菲娅娜点了点头。
萨芙拉安静了几秒，又冒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问题。
“那就没人想过把皇帝杀掉吗？”
莱昂抬起头。
这一次，他觉得萨芙拉问得很有道理。
帝国到了后期已经开始出现叛乱和权力争夺，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继续等待。
他们顺着相关记录继续找下去，还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
有人尝试过。
结果失败了。
在皇帝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以后，原本用于保护在位皇帝的最高级生命保障系统自动启动了。
那套系统本来就考虑过皇帝重伤、昏迷或者无法自行处理危险的情况。
未经许可的靠近、异常魔力侵入，以及被判定为针对皇帝本人的致命行为，都可能触发防御。
核心保护的关闭权限，只属于皇帝本人。
“所以皇帝活着，权限就不会转移。”
莱昂看着残留下来的说明，慢慢理清了其中的死结。
“可皇帝醒不过来，也就没办法自己关闭保护。”
萨芙拉皱起眉头。
“那研究的人怎么靠近？”
这个问题反而让几人又查了一会儿。
答案是有限授权。
皇室医师以及被指定的研究人员可以进入部分区域，对皇帝进行生命检测、意识观察和非致命性的苏醒实验，也能够调整外围设备。
可他们无法关闭真正保护皇帝生命的核心系统，更不能修改最高权限的归属。
这套设计原本是为了保证皇帝即使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也不会被身边的人趁机杀死。
谁也没想到，最后反而成了一个谁都解不开的死结。
政治上宣布皇帝死亡同样没有意义。
即使某个势力扶持新的继承者登基，那些与最高权限绑定的古代魔法系统也不会因为一道命令就改变判断。
只要末代皇帝的生命状态仍然存在，权限便不会真正完成转移。
到了这里，莱昂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醒研究会持续那么久。
忠诚当然是一部分原因。
可更现实的是，他们根本绕不开这个沉睡中的皇帝。
想正常继承，做不到。
想宣布死亡，古代系统不承认。
真想让皇帝死亡，又无法越过那套仍在运行的保护。
对于还想维持帝国秩序的人来说，最干净的解决办法始终只有一个。
把皇帝叫醒。
他们随后又找到了一份帝国局势已经明显恶化后的皇室命令。
当时部分地区已经出现战争和叛乱，不少普通项目都开始收缩，唯独苏醒研究仍被要求继续。
那份残缺的命令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即使皇都失守，研究仍必须继续。
菲娅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他们一直研究到了很后面。”
“这对我们是好事。”
莱昂把资料重新整理起来。
研究持续得越久，就越可能留下真正接近成功的成果。
他们继续顺着人员调动记录往后查，很快又确认了一件事。
战争逼近帝国核心以后，苏醒项目开始主动分散人员和资料。
一部分进入地下研究设施，一部分被转往皇室控制区，还有一些去了远离皇都的秘密机构。
这样就算某一个地方被战争毁掉，整个项目也不至于彻底消失。
菲娅娜将目前还能确认的设施一处处记下来。
最后摆在三人面前的，一共有七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