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地方现在还剩几个呢？”
萨芙拉的这个问题，让刚刚才因为找到七处设施而稍微轻松一些的气氛重新安静下来。
莱昂看着桌上的名单，没有马上回答。
整整一千年的时间，对于精灵来说或许还没有久远到彻底无法追溯，可对于建筑、道路、城市，甚至山川河流本身而言，已经足够改变太多东西。
知道一个地方曾经存在，和现在还能找到它，完全是两回事。
菲娅娜最先开口：“我们先把能找到的地图都对一遍吧，至少看看这些地方现在还能不能确定大概位置。”
管理员很快又帮他们调来了几份资料。
除了帝国末期的地图副本，还有精灵王国后来几百年间陆续绘制的区域地图，以及近一两百年重新修订过的大陆地图。
三种完全不同时代的地图被铺在一起。
莱昂只看了几眼，就知道事情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帝国时期的大量地名，如今早已消失。
一些城市依旧位于原来的区域，却换过不知道多少次名字；一些道路随着战争和地形变化彻底废弃，就连原本能够作为定位依据的河流，也有过改道。
萨芙拉低头看着那几张差异极大的地图，顿时有些头疼。
“变化这么大，我们要怎么找啊？”
“先从还能确认的地名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对。”
莱昂把七处设施重新抄在一张纸上。
“旧地名对不上，就找附近的城市、山脉和河流。只要还能留下几个不会轻易变化的参照，就有机会把范围一点点缩小。”
萨芙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帮着翻资料。
七处设施里，情况最清楚的是一座位于帝国北部的研究设施。
古代记录里不但保存着名称，还有相对明确的位置描述。
问题在于，几百年前的一名精灵旅行者已经去过那里。
对方留下的记录提到，那片区域曾经发生过一次严重地裂，帝国时期的遗迹大半坍塌，只剩外围一些石质结构还能辨认。
菲娅娜在旁边做了标记。
“这一处至少还能确定位置。虽然几百年前就已经损坏得很严重，但只要遗迹主体还在，应该就值得过去看看。”
莱昂点了点头，将它单独圈了起来。
另一处就麻烦得多。
资料里只剩下一个古代地名，三人翻了许久，才从一份几百年前整理的精灵地理记录中找到大致对应的区域。
原本的城镇早已消失。
后来那里又重新出现过聚落，现在使用的名字和帝国时期完全不同。
菲娅娜拿笔在现代地图上圈出了一块不小的范围。
“现在最多只能缩小到这一片。真正的设施究竟在哪里，恐怕还得到了当地以后，再根据遗迹和地形慢慢找。”
萨芙拉看了看那个圈。
“这么大一片？”
“已经比完全不知道在哪好很多了。”
莱昂笑了一下。
接下来找到的一处设施则更加奇怪。
帝国时期的记录明确把它归入地下研究设施，可数百年后留下的地方记录里，那片遗迹却被附近的人当成了一座旧陵墓。
萨芙拉看了两遍，还是没想明白。
“研究用的地方，为什么后来会被当成陵墓？”
莱昂也觉得奇怪。
现存资料太少，现在还判断不出原因。
有可能帝国覆灭以后，后人早就不知道地下建筑原本的用途，只因为入口、结构或者埋藏方式接近陵寝，就直接把它当成了墓葬。
也可能那里本身就属于皇室墓区，只是帝国后来把部分地下区域改成了研究设施。
莱昂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这处地方单独记了下来。
“现在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了，等我们真到了那里以后，应该能看出一些东西。”
剩下几处的情况更加糟糕。
其中两处只保留了研究机构内部使用过的名称，在现代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对应地名。
还有一处甚至连正式名称都没有，只剩下一串项目编号。
萨芙拉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半天。
“连名字都没有，这种地方要怎么找？”
莱昂摇了摇头。
“现在还找不了。至少得先从其他资料里确认这个编号曾经出现在哪里，或者和什么研究机构、运输路线产生过联系，不然只靠这一串数字根本没有意义。”
他说着，把这一项暂时放到了后面。
不是所有线索都必须现在解决。
缺少关键条件的时候继续硬查，只会把时间耗在没有答案的问题上。
直到最后一项出现，三人才再次停了下来。
它没有任何正常的研究所名称。
现存资料里只留下了一个相当奇怪的称呼。
——皇室静默封存设施。
萨芙拉念了一遍，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静默封存？这个名字怎么听着不像研究人的地方？”
“确实更像用来放东西的。”
菲娅娜也看向莱昂。
可惜关于这处设施的记录少得可怜，既找不到坐标和人员名单，也没有留下建设记录，甚至连它究竟是不是一座独立设施都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认的，只是这个名称曾经出现在帝国末期的一份项目分类里。
萨芙拉想了一会儿。
“会不会就是专门拿来存那些重要研究资料的地方？”
“我暂时也是这么想的。”
莱昂在那个名称旁边做了一个标记。
“帝国后期局势那么乱，把重要的实验记录、魔法装置或者不能轻易遗失的东西集中封存，本身并不奇怪。不过现在线索太少，还不能确定。”
菲娅娜也没有继续往下猜。
三人又花了很长时间，将七处设施和古代地图、精灵记录以及现代地图逐一对照。
越往后查，莱昂越能感觉到一个之前没有认真考虑过的问题。
这些遗迹不会永远留在原地等着他们。
他们在一份几百年前的旅行记录里发现了另一座帝国旧址。
那名精灵旅行者当年曾亲自进入遗迹深处，甚至在里面发现过几间仍然能够辨认出帝国皇室纹章的房间。
可几十年后，另一支队伍再次经过那片区域时，那里已经发生过严重的山体滑坡。
原本还能进入的通道彻底被掩埋，再也没人进去过。
萨芙拉看完前后的两份记录，忍不住有些可惜。
“如果早几百年过去，说不定里面还能留下不少东西。”
莱昂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虽然只是萨芙拉随口一说，却正好提醒了他。
一千年过去，有些遗迹或许早已坍塌，有些资料也可能已经腐坏。就算帝国当年真的留下过重要成果，也未必还能完完整整保存到今天。
时间本身就是最大的损耗。
他原本还想在精灵王国多查一段时间，尽可能把所有地点确认清楚以后再出发。
现在看来，未必越慢越稳妥。
有些东西每多拖一天，就可能离彻底消失更近一点。
“我们先把目前最值得调查的地方筛出来吧。”
莱昂重新整理桌上的七处设施。
最终，三处地点被他们单独划了出来。
其中一处，就是那座位置相对明确、却已经严重损坏的北方研究设施。
另一处，则是后来被当成旧陵墓的地下设施。它与皇室研究之间的联系比较明确，现代区域也还能大致确认。
最后一处距离精灵王国相对较近，虽然留下的项目资料不如前两处完整，却保存着比较清晰的旧地名与地形参照。
至于剩下四处，现在的信息还不足以支撑他们直接前往。
菲娅娜把这三个地点重新抄在另一张纸上。
“这三处应该都值得去，只是我们总得决定先从哪一个开始。”
萨芙拉却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可要是这三个地方都已经找不到有用的东西呢？剩下那些地方又比它们更难找。”
莱昂沉默了几秒。
“那就从废墟里继续找。”
他指了指之前那份已经坍塌的遗迹记录。
“遗迹坏了，不代表所有东西都会一起消失。只要还能留下一块石板、一段魔法记录，或者研究人员留下的一句话，我们就有可能顺着它找到下一个地方。”
他们真正需要的，也未必从一开始就是一份完整的苏醒方法。
哪怕只找到一条能够继续追下去的线索，这趟就不算白走。
萨芙拉听完以后点了点头。
可没过多久，她又盯着那三处候选地点皱起眉头。
“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
莱昂和菲娅娜同时看向她。
萨芙拉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些关于苏醒研究的记录。
“我们现在知道这些人研究了很多年，也知道他们最后被分散去了不同地方。”
“可是……”
她抬起头。
“如果一千年前研究苏醒的那些人自己都没成功，那我们去了这些遗迹以后，到底应该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