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走到萨芙拉身边的时候，她还在盯着远处的树林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菲娅娜让我来看看你。”
莱昂在她旁边坐下。
“不过我自己也想问问，你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个人跑出来了？”
萨芙拉抱着膝盖，没有马上回答。
“没什么。”
“你这可不像没什么。”
“真没什么。”
“那我回去了？”
莱昂刚准备起身，萨芙拉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你怎么真走啊？”
莱昂重新坐下。
“所以到底怎么了？”
萨芙拉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刚才吃饭时那种说不清楚的烦闷，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想来想去，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另一个人。
“我有点想我父亲了。”
莱昂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萨芙拉看着自己的膝盖，小声说道：“我出来已经很久了。”
“一开始还好，哪里都想去，什么都想看，也不用天天待在北境。”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会想起他。”
她停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跟那些人吵架。”
“他会不会想我啊？”
说到最后一句，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他会不会其实需要我帮忙。”
莱昂听完，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你父亲要是知道你终于开始担心他，估计能高兴好几天。”
萨芙拉马上抬头瞪他。
“我以前也担心！”
“是吗？”
“当然了！”
莱昂没继续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放心吧。”
萨芙拉一下安静下来。
“你父亲能把北境管这么多年，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真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他肯定也有办法联系你。”
“你现在就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到时候平平安安回去见他。”
萨芙拉低低地“嗯”了一声。
莱昂的手还放在她头顶，顺手又揉了两下。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陪你去北境走一趟吧。”
萨芙拉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说陪你回北境。”
“你去北境干什么？”
“陪你回去看你父亲啊。”
莱昂回答得理所当然。
萨芙拉反而愣住了。
“可是北境跟你又没关系。你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干嘛还要跟着我跑那么远？”
“萨芙拉。”
莱昂叫了她一声。
“你什么时候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了？”
“我……”
萨芙拉张了张嘴。
她从来没想过让莱昂陪自己回北境。
那地方那么远，而且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情。
莱昂却像根本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这一路你也帮了我这么多次，我陪你回趟北境怎么了？”
“而且都一起跑这么久了，你真有什么事，我还能不管你？”
萨芙拉呆呆地看着他。
“可……”
“别可是了。”
莱昂笑了一下。
“正好我也没去过北境，到时候看看你天天说的地方到底有多厉害。”
萨芙拉本来还想说些什么。
可看着莱昂那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胸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砰、砰、砰。
越来越快。
萨芙拉整个人僵在那里。
奇怪。
怎么突然跳得这么快？
她下意识低下头，却又感觉脸上一阵发热。
莱昂很快发现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萨芙拉把脸往膝盖后面藏了藏。
莱昂侧过头想看她。
“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别看！”
萨芙拉立刻又往旁边躲。
莱昂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你不会真不舒服吧？”
“我好得很！”
“那你躲什么？”
“我就是想这样坐着，不行吗？”
“行行行。”
莱昂没有再凑过去。
萨芙拉把脸藏在膝盖后面，好半天才感觉心跳慢下来一些。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可能真的是太热了。
嗯。
肯定是。
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
萨芙拉这才重新抬起头。
“莱昂。”
“嗯？”
“我问你个问题。”
“问呗。”
“你的梦想是什么？”
莱昂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萨芙拉往旁边挪了挪，认真看着他。
“你这么厉害，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莱昂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他却很久没有认真想过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做过很多事情。
学魔法、变强、保护家人，也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
可真要说有什么特别宏大的目标，好像还真没有。
莱昂想了一会儿。
“我大概就是想平平稳稳地活下去吧。”
萨芙拉眨了眨眼。
“就这个？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
“比如成为最强的人，建立一个国家，或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
莱昂摇头。
“没兴趣。”
他抬头看向夜空。
“我就希望家里人都好好的，身边的人也都平安。”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世界要是能一直安稳一点，那就更好了。”
萨芙拉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估计要失望了。”
“为什么？”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一直平稳。”
“北境天天有人打架，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人类、精灵、矮人，还有那么多国家，今天这里有事，明天那里又出问题。”
“哪可能永远安安稳稳的。”
莱昂也笑了。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想？”
“想想又不犯法。”
萨芙拉没忍住笑出声。
莱昂接着说道：“而且这种事情谁说得准。”
“以前我还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了魔法。”
“结果现在呢？”
萨芙拉想了一下。
“好像也是。”
莱昂转头看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梦想。”
萨芙拉一下愣住。
“我？”
“对啊。”
她张了张嘴，却半天都没说出话。
以前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种问题。
她想离开北境，想去外面看看，想认识更多有意思的人，也想变得更强，甚至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可这些到底算不算梦想，她自己也不知道。
萨芙拉皱着眉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
莱昂回答得很干脆。
萨芙拉抬头看他。
“啊？”
“想不出来就先别想。”
“梦想这种东西，又没人规定你今天必须找到。”
莱昂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
“等哪天你真的特别想做一件事，天天都惦记着，那时候大概就知道了。”
“真的？”
“应该吧。”
“什么叫应该？”
“我又不是专门研究梦想的。”
萨芙拉一下笑了起来。
莱昂朝她伸出手。
“走吧，回去了。再坐下去菲娅娜真要担心了。”
萨芙拉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
莱昂一用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心情好点了没？”
“本来就没多差。”
“刚才是谁一个人跑出来的？”
“我出来透气不行吗？”
“行行行。”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回到营地。
菲娅娜还坐在火堆旁。
看到萨芙拉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也没多问，只是笑着看了莱昂一眼。
“聊完了？”
“嗯。”
莱昂在她旁边坐下。
“她就是有点想家。”
萨芙拉马上纠正。
“我主要是担心我父亲！”
“差不多。”
“差很多好不好！”
菲娅娜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意。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火堆渐渐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时间不早了，各自回帐篷以后，营地很快安静下来。
萨芙拉躺在自己的毯子里，却迟迟没有睡着。
她盯着帐篷顶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会儿是父亲，一会儿又变成刚才坐在她旁边的莱昂。
还有那句——
我陪你去北境走一趟吧。
想着想着，萨芙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她后来梦见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第二天早上，菲娅娜叫她起床的时候，她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