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晚了一千年？”
萨芙拉站在空荡荡的架子中间，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结论。
莱昂没回答。
他蹲到最近的一排金属柜旁边，伸手检查了一下锁扣。
没有撬动留下的变形。
柜门边缘也没有被强行破坏过。
菲娅娜去了另一边。
“这里也一样。”
她指了指墙边一处已经空掉的大型设备基座。
原本连接设备的金属管线被一根根拆开，接口甚至还按照方向固定在旁边。
如果是遗迹猎人闯进来，不可能有耐心做到这种程度。
更不可能把值钱的东西拆走以后，还专门整理好剩下的连接件。
莱昂站起来。
“是他们自己搬的。”
萨芙拉左右看了一圈。
“帝国的人？”
“应该是。”
至少目前看起来，这里没有经历过什么匆忙抢夺。
东西是按照某种顺序拆走的。
柜子被正常打开。
大型设备被完整移除。
连通道里都看不到拖拽重物时随意留下的撞击痕迹。
这更像一次提前安排好的正式转移。
三个人继续往里面检查。
真正有价值的核心资料已经不在了，可一些日常使用的文件反而因为没那么重要，被留了下来。
最先找到的是几本维护记录。
上面大部分内容都很普通。
设备检查。
封存柜维护。
供能线路更换。
值班人员交接。
萨芙拉翻了几页就失去了兴趣。
“全是这些东西。”
“这些也有用。”
莱昂把几本记录按照日期排在一起。
维护记录持续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长很多。
第一封存陵并不是把资料送进来以后就直接封死。
这里一直有人。
而且不是短期驻留。
菲娅娜很快又从另一间房里找到了人员轮换记录。
同样几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
有些研究人员会在这里待几个月，然后被下一批人替换。
偶尔还有新的名字加入。
再往后，负责普通维护和警戒的人逐渐减少，研究人员的数量反而有所增加。
萨芙拉看着那些名单。
“所以他们真的住在陵墓里研究东西？”
“至少有人长期待在这里。”
菲娅娜把另一份检查表递过来。
“而且后期越来越多。”
莱昂接过去看了几眼。
这样一来，第七转运机构里的那些记录就对上了。
第一封存陵确实不只是一个单纯放资料的地方。
它至少承担过长期封存、观察以及部分研究人员驻留的功能。
不过仅凭这些东西，还不足以确认真正的核心实验是不是在这里完成。
三个人继续找。
靠近最深处的一间小办公室里，终于留下了几份和稳定解除有关的资料。
数量很少。
大概因为只是日常观察时随手留下的副本，没有被列入最后需要优先带走的核心档案。
莱昂把最完整的一张摊开。
“稳定解除后观察期延长。”
这是第一条。
下一份更具体。
部分受术者在完成阶段性解除以后，自主生命活动能够保持在相对稳定的水平。
相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实验，维持时间明显更长。
萨芙拉马上凑过来。
“这算成功了吗？”
“只能说明比以前进了一步。”
莱昂继续往下看。
后面还有对意识活动的观察。
部分实验中，监测到的意识响应指标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变化。
有些受术者在外界刺激下，也会出现比早期记录更清楚的波动。
但报告最后写得很明确。
——尚未达到苏醒判定标准。
莱昂把那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生命活动已经开始能够维持。
意识相关指标也出现变化。
可依旧没人真正醒来。
这和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些零散记录正好能接上。
研究确实一直在推进。
只是距离最终目标还有明显差距。
菲娅娜也看完了。
“至少说明后面的实验没有停。”
“嗯。”
莱昂把几张残留记录单独收起来。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直接拿来使用，却能证明一件事。
第一封存陵接触到的研究阶段，比三号采石区留下的资料更晚。
萨芙拉又翻了翻桌上剩下的纸。
“那最重要的东西还是全被搬走了？”
“看起来是。”
而且越往后查，这一点越明显。
后期的维护记录开始大量减少。
人员轮换也逐渐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里突然废弃。
恰恰相反，在轮换停止以前，第一封存陵仍然持续接收新的研究资料和设备。
甚至还有两批从外部调来的研究人员。
然后时间到了帝国真正开始崩溃的那几年。
记录突然发生变化。
最先出现的是几份设备移出登记。
大型观察装置。
封存资料箱。
长期生命维持设备。
之后是人员调动。
原本长期留在这里的研究人员被分批调走。
一些辅助人员也跟着撤离。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有出现明显混乱。
菲娅娜把几张日期相近的记录排在一起。
“他们应该提前知道这里不能继续用了。”
“可能是位置不再安全。”
莱昂看着那些时间。
那个阶段的帝国已经很乱。
外围地区战争不断，皇室控制范围也在快速缩小。
可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这里的研究仍然没有直接终止。
他们选择的是搬。
把设备搬走。
把人搬走。
把资料也一起带走。
萨芙拉听完以后皱了皱眉。
“都快亡国了还在搬这些？”
“说明他们不准备放弃。”
莱昂回答。
越是这样，后面的东西反而越值得追。
如果只是普通项目，帝国到了最后阶段根本没有必要继续投入这种成本。
他们却直到局势已经非常危险的时候，还在专门安排研究人员和设备转移。
这条研究线显然一直被保留到了最后。
三个人继续翻剩下的记录。
大部分只是普通的离场登记。
直到菲娅娜从一个已经歪倒的文件柜后面抽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里还有一份。”
纸张损坏得很严重。
最上面的印章却还能辨认。
皇家直属命令。
莱昂接过以后，小心把它摊开。
内容并不完整。
前半部分主要是通知第一封存陵准备进行集中转移。
人员、核心资料、大型设备以及部分高权限封存物都被列在其中。
后面的详细清单已经缺失。
莱昂的目光一路往下。
很快停住。
转移对象里明确出现了一行。
——稳定解除相关研究，按封存路线集中移交。
萨芙拉马上问：
“送去哪？”
莱昂继续找。
没有地址。
没有机构名称。
目的地那一栏只留下了几个字。
按封存路线执行。
“又不写地方？”
萨芙拉明显有些失望。
“皇家高权限转移，不写在普通命令上也正常。”
菲娅娜说道。
莱昂没有马上把文件收起来。
这份命令至少证明，第一封存陵里的核心成果没有在帝国崩溃时直接消失。
它们被正式转移过。
而且就在非常靠后的时期。
只要还能找到和这次集中转移配套的其他记录，他们就有机会继续往下追。
莱昂重新看向周围那些已经空掉的柜子。
第一封存陵已经没什么值得期待了。
真正重要的东西，早在一千年前就离开了这里。
可既然有人把它们送走，就一定会留下接收、核验或者运输记录。
他把那张命令放到桌上。
“再找找。”
萨芙拉看过来。
莱昂指了指附近还没检查完的档案柜。
“应该还有别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