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娜话音刚落，调度区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墙上的几条魔力线路同时暗下去，右侧一组原本已经停摆的升降结构却突然动了起来。锈死的链条猛地绷紧，拖着上方一截歪斜的金属架往旁边撞。
萨芙拉赶紧退了一步。
“不是都要断了吗？它怎么还自己动起来了啊？”
“就是因为乱了啊。”
菲娅娜还蹲在控制台前，手上根本没停。
“有的地方没供能了，有的地方反而一下吃进太多。你们先离这些设备远一点，我尽量把剩下几条线卸掉。”
她话还没说完，左边一盏早就熄灭的工程灯突然亮得刺眼，随后啪地炸开。碎片还没落地，旁边另一条线路又彻底暗了下去。
菲娅娜抬头看了一眼。
“看见没有？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别觉得停电就安全了，反而是乱亮的那些更麻烦。”
萨芙拉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
“行，我这次听你的。”
莱昂看向内侧隔离门。
门已经彻底落下，卡恩那边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他刚准备找另一条路，头顶忽然传来连续的断裂声。
不用谁提醒，他已经回到了调度区中央。
刚才被按倒的几个黑鸦团成员全站了起来。不是想跑，是他们后面的支撑架正在往下倒。
“别动！”
莱昂一只手撑住砸下来的横架，另一只手把最靠近的两个人直接拽了出来。
萨芙拉也冲到另一边，抓住最后一个人的衣服往外拖。
“你腿能动吗？”
“能、能！你先松一点，我衣服快被你扯烂了！”
“能动就自己跑啊。”
“我刚才不是被你们按在地上吗！”
“哦，那你现在起来了。”
男人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赶紧往外跑。
菲娅娜已经切掉两条过载线路。
“左边暂时稳住了！对了，外面岔口不是还绑着两个吗？”
萨芙拉也想起来了。
“对哦！”
“你去把他们带出去吧。这里我和莱昂先顶着，快一点啊。”
“知道啦，你们也别在这儿待太久。”
萨芙拉转身就往维护通道外跑。
就在这时，内侧厚门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门本身没开，旁边已经裂开的墙却塌下去一块，露出后面另一条狭窄的维护通道。
几个黑鸦团成员正从那里往外撤。
最前面的人怀里抱着一块完整的金属记录板，另外两人紧跟在后面。卡恩已经先进了更深处，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最后面的那个人刚跨过断口，头顶一截运输架突然砸了下来，直接把他的腿卡住。
“老大！”
前面两个人都停了一下。其中一个甚至回头走了两步，可头顶又掉下一片碎石，他只能先躲到墙边。
被压住的人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大！我腿卡住了，你等一下啊！”
里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过了短短一瞬，卡恩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回来。
“旁边还有出口。能出来就赶紧跟上。”
“可我现在动不了啊！老大，你等我一下！”
里面安静了短短一瞬。
“先想办法出来。这里不能再留了。”
卡恩的声音还是很稳。
头顶又是一声脆响。
这一次，里面没有再回答。
抱着记录板的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另外一个人继续往里跑。
莱昂已经到了被压住的人旁边。
刚才还想回头帮忙的那个黑鸦成员看见他出现，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别退了，过来拉人。”
“啊？”
“他腿不要了？”
“哦、哦！”
那人这才扑回来。
被压住的人抬头看见莱昂，整个人都愣了。
“你……你不去追老大吗？”
“先别管他。腿还能动吗？”
“应该能，可这个压着——”
“那就行，这个简单。”
莱昂抓住变形的运输架，直接把整段金属结构抬了起来。
旁边的黑鸦成员赶紧扑过来，把人往外拖。
“快点，腿出来没有？”
“出来了！出来了！”
“那就走啊！”
两个人刚往外挪，旁边已经裂开的主供能槽突然发出一声尖响。
刚才被黑鸦团强行拉高的几条线路还没完全卸下来，剩下的魔力一下全冲进了这个断口。裂开的导能结构又把那股力量挤到一起，瞬间喷出一道极窄的冲击。
莱昂自己避开当然容易。
可刚救出来的那个人腿还使不上力，旁边的人正扶着他，两个人都在冲击正前方。
莱昂没有往旁边躲，直接转过身挡在他们前面。
刺耳的摩擦声一闪而过。
他肩上的衣服直接裂开，皮肤上也被划出一道不长的血痕。
刚被救出来的男人一下愣住了。
“你……”
莱昂把手里的运输架往旁边一扔。
“别站着了，赶紧出去。”
男人看了眼他肩上的血，又看了眼卡恩离开的方向，最后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谢谢。”
他说完以后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赶紧低下头，扶着同伴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莱昂。
莱昂根本没注意他。
再抬头时，前面的维护通道已经被新塌下来的石墙堵住了一半，卡恩那边的脚步声也彻底听不见了。
硬追当然不是做不到。
可调度区和档案室这边已经开始一起往下掉东西。
菲娅娜从控制台那边喊他：
“莱昂！这边真撑不了多久了！你要拿资料就趁现在，别再往里面追了！”
“我知道了。”
莱昂立刻转向档案室。
刚才被强行顶开的门因为供能中断，卡在一个勉强能侧身进去的宽度。
里面已经乱成一片。
几排金属柜倒了大半，地上全是散开的记录板和破损资料。靠近门口的几处架位被翻得很乱，显然黑鸦团刚才已经从这里拿走过东西。
莱昂没时间细看。
里面不少纸张一碰就碎，还有几块登记板已经被砸得变形。他只能先挑还完整的东西拿。能辨认的金属登记板收起来，压在柜子下面的几捆旧资料也直接抱走。
至于内容，现在根本没时间一张张看。
菲娅娜赶过来接住他递出来的一只记录箱。
“差不多了，里面已经坍塌了！”
“再拿这一批。”
“你……行！那就这一批。你别又跟我说还有最后一趟啊。”
莱昂刚把最后一捆资料拖出来，档案室顶部便传来一阵明显的断裂声。
他立刻退了出去。
下一秒，里面整排柜子一起倒下，灰尘直接从门缝里冲出来。
“走！”
菲娅娜抱紧记录箱，两个人快速退回维护通道。
半路上正好碰见萨芙拉。她一手一个，拽着之前留在岔口的两个黑鸦团成员往外走。
其中一个跑得跌跌撞撞。
“我们自己会走啊！”
“你们太慢了！刚才让你们坐着，又没让你们现在还坐着！”
“那你也别拎着我啊！”
“现在还挑什么！”
几个人一路退出工程区外围。
身后连续传来几声闷响，原本还能看见的魔力线路一段接一段熄灭，大片灰尘从地下入口里涌了出来。
等周围终于安静一点，菲娅娜才把怀里的记录箱放下。
萨芙拉也松开那两个一路被她拽出来的人。
“人都出来了吧？”
菲娅娜数了一遍。
“我们这边的都在。卡恩带走的那些就不知道了。”
“他肯定跑远了吧？”
“嗯，多半已经从另一边出去了。”
萨芙拉正准备看看他们到底抢出了多少东西，目光却忽然停在莱昂肩膀上。
裂开的衣服下面，有一道不长的血痕。
血已经顺着皮肤蹭到了袖口附近。
她脸上原本还带着的那点急色一下没了。
“莱昂，你——”
莱昂顺着她看的地方低头。
“哦，这个啊。”
萨芙拉已经走了过来。
“你跟我说‘这个啊’？都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