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那块被削掉名字的路碑以后，三个人没有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前面的旧路又被树木和落石遮住不少。
继续沿着旧路往里走倒不是什么问题，可他们现在连前面究竟是什么地方都没弄清楚，也没必要什么准备都不做就一路摸进去。
萨芙拉站在路碑旁边往里面看了几眼。
“都已经找到这里了，就这么回去啊？”
“又不是不来了，你急什么。”莱昂把早期地图重新卷好，“先弄清楚里面是什么。要真是皇室留下来的地方，入口附近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明天再来，也不差这一晚。”
萨芙拉想了想，倒也没反对。
“那明天早点来啊。我可不想再走到一半天就黑了。”
三个人原路返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很晚。
第二天吃过早饭，他们没有马上再次进山，而是先翻起了这几天收集来的地方旧地图和陵区测绘资料，又补找了几份后世留下的巡查记录。
帝国自己的资料已经很难再帮他们确认那个地方叫什么。
后期地图把那条路线删掉，路碑上的目的地名称又被人为削去，如果后来还有人重新进入过那片山谷，反而更可能在帝国灭亡后的记录里留下痕迹。
萨芙拉翻了没几页就开始皱眉。
“怎么又是地图啊？昨天都已经走到那里了，今天还得继续看。”
“这次不用你看编号。”菲娅娜把一本发黄的测绘册推到她面前，“你帮我找山谷形状差不多的地方就行。昨天认地形的时候你不是挺快的吗？”
“这个我会。”
萨芙拉马上精神了一点，低头翻了起来。
翻到一份帝国灭亡几百年后的陵区测绘记录时，菲娅娜忽然停了下来。
那份记录是后来重新划定旧皇室陵区道路和边界时留下的，其中在一处山谷旁边有一段很短的备注。她来回看了两遍，才把测绘册转到莱昂这边。
“这里有东西。”
备注里提到，当年的测绘人员曾经沿着一条损坏严重的旧路进入山谷，并在里面发现过规模不小的皇室陵墓外部结构。
可他们没能确认那座陵墓究竟属于谁。
现场没有墓碑，没有陵号，外围也找不到能够辨认墓主身份的铭文。后来他们又查过当时还能找到的皇室陵墓名册，同样没有对应记录。
最后，测绘人员只能在图上先留下一个临时称呼。
“无名旧陵。”
萨芙拉把那几个字念了一遍。
“所以这个名字根本不是帝国时候留下来的？”
“不是，是后来测绘的人自己加上去的。”菲娅娜继续往后翻，“他们当时主要是重新划界，没有深入陵墓内部，确认外面确实有一座陵以后就停了。”
她又翻出后面的几份记录。
“再往后的地方地图里，‘旧’字慢慢没了。还有两份巡查记录，已经直接写成了‘无名陵’。”
其中一份更晚的记录甚至没再解释这个名字的来源，只把它和附近几处废弃的皇室设施一起列进巡查路线。
显然到了那个时候，对负责这一带的人来说，“无名陵”已经成了一个不用特别解释的称呼。
菲娅娜把后世测绘图和他们昨天画下来的山谷轮廓重新叠到一起。
两侧山脊的走向、旧路进入山谷的位置，还有路碑所在的大致距离，都能一一对应。
“后世记录里说的，应该就是我们昨天找到的地方。至少从地形来看，附近没有第二处能这样对上的山谷。”
莱昂看着那几张不同时期留下的记录，之前一直没弄明白的一件事也终于有了解释。
难怪他们翻过那么多帝国档案，却从来没见过“无名陵”这个称呼。
它本来就不是帝国留下的正式名称。
几百年后重新进入山谷的人，只看到了一座没有陵号、没有墓主，也找不到身份说明的皇室陵墓，只能按照眼前的情况临时给它起了个名字。
萨芙拉把地图往自己面前拖了些。
“那现在是不是就能确定，我们一直找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莱昂没有顺着她直接往下定论。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们一路追过来的东西，最后都停在了这片陵区。偏偏这里又藏着一座连帝国名册都对不上的皇陵，怎么也得进去看看。”
萨芙拉很快听懂了他的意思。
“但也可能真的就只是一座没人知道是谁的陵墓？”
“当然有可能。”
“那要是进去以后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出来再找。”
萨芙拉怔了一下，想想又觉得确实没什么好纠结的，自己先笑了。
“也是。都找这么久了，也不差多跑一个地方。”
菲娅娜还在翻工程区带出来的资料，听到这里却没有跟着收拾，而是从旁边抽出了一张已经整理好的编号分类表。
“先等等。卡恩那边还有件事得算进去。”
之前被救出来的黑鸦成员提过，卡恩离开工程区的时候带走了一块完整记录板，上面有一组和普通施工记录不一样的新编号。
当时他们只能确定编号格式不同，现在再拿整理好的资料一对，那组编号的性质终于能看清了。
那是后续转运记录。
也就是说，那块板记录的不是货物进入工程区以后去了哪个施工区，而是离开工程区以后继续往外运输的那一段。
萨芙拉刚才还在笑，听到这里又重新凑到了桌边。
“那他拿走的那块，很可能比我们这里剩下的东西更完整？”
“有这个可能。”菲娅娜把分类表压在测绘图旁边，“我们这里缺了不少内容，所以才要靠不同地方留下来的东西一点点拼。”
“卡恩拿走的是完整板，上面到底保留了多少后续信息，现在谁也不知道。”
不过就算记录板本身没有写出完整地点，卡恩也未必只靠它就能继续。
菲娅娜把剩下几张资料收拢到一起。
“我们能靠这些东西一点点推到这里，他手里的线索未必比我们少。就算那块记录板没写清楚最后去了哪，他也可能已经找到别的办法继续往下追了。”
萨芙拉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还坐着干什么？要是又让他先进去，谁知道他这次会拆出什么东西。”
莱昂这次没有拦她，也开始收桌上的地图。
昨天他们只能确认，那条从后期地图上消失的旧路，确实通往一个没有留下正式记录的地方。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了。
那座皇陵真正的名字早就没人知道。几百年后重新测绘这里的人，只能在地图上给它留下一个临时称呼。
无名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