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听完以后没有说话。
卡恩刚才提到的那些事情，让他心里那股熟悉的不安越来越重。
尤其是那本书，从会告诉人遗迹的位置，到后来连持有者自己都分不清那些念头究竟从哪来，这种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很快问道：“那本书现在在哪？”
“书？”
卡恩愣了一下，随后用左手摸向腰侧。
“就在这边，我一直都——”
话说到一半，他的动作突然停了。
莱昂原本还在等他把东西拿出来，见他半天没动，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了？”
“等等……”
卡恩把腰侧的小包直接扯开，手伸进去来回摸了几次，脸色很快变得不对。
“奇怪，怎么会……”
他索性把小包倒了过来。
几块备用金属片、绳子和已经没什么用的工具全部落在地上，碰出一阵杂乱的轻响。
那本黑书却没有出现。
卡恩盯着地上的东西愣了两秒，马上又去摸另一边。
“没有……怎么会没有？”
“到底怎么了？”
“书不见了！”
卡恩这次是真的急了。
“那本书没了！不对啊，我明明一直带在身上的，从来没给过别人。”
莱昂立刻站了起来。
“你最后一次确定它还在，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
卡恩刚想回答，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他还记得自己进入无名陵以前检查过装备，也记得一路上用掉了哪些东西。可一旦想到那本书，记忆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记得它应该一直在。
可到底什么时候摸过，什么时候拿出来过，又是什么时候最后一次真正看到它……
卡恩想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抓不住。
“我不知道。”
莱昂盯着他。
“想不起来？”
“……嗯。”
卡恩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
“我明明一直放在这个包里。以前每次它要告诉我什么，我都会拿出来，可后来……”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讲过的话。
后来，他已经连自己有没有把书拿出来都分不清了。
卡恩低头看着那个空掉的小包，声音越来越低。
“我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摸它是什么时候。”
莱昂心里的不安彻底压了上来。
赫摩尔和维克托的事情几乎同时从脑子里翻出来。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卡恩手里的书就是同一本，可这种情况已经足够让他警惕。
“先离开这儿。”
“啊？”
卡恩还没反应过来，莱昂已经从他没受伤的一侧扣住腰背，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等等，我自己能走。”
“那太慢了。”
“不是，你至少先告诉我——”
通道另一边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菲娅娜和萨芙拉最先从一处坍塌的墙体后面绕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黑鸦成员。
“莱昂，你们在这儿啊。”
萨芙拉本来还走得挺快，看见莱昂正架着卡恩以后，脚步一下慢了下来。
“所以这是个什么情况？”
菲娅娜也注意到了卡恩空掉的右臂和刚重新包扎过的伤口。
“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那本黑书不见了。”
莱昂没打算在这里解释太久。
菲娅娜原本还想继续询问，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停了。
“等等，你说的是之前维克托那次的……”
“基本确定了。”
这边话还没说完，后面的黑鸦成员也看清了卡恩。
几个人都没拿武器，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这边。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莱昂救人，也知道最后是卡恩自己帮着停下了坍塌，所以一时间没人有什么动作。
只有那个高大的壮汉不一样。
他先看见卡恩断掉的手臂，又发现莱昂正架着他往外走，脸色马上变了。
“老大？”
卡恩还没来得及回答，壮汉已经快步冲了过来。
“等等！你要把老大带去哪儿？”
莱昂根本没时间解释，带着卡恩就准备离开。
壮汉这下真急了。
“你先把他放下来！”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
“你给我站在那儿！”
卡恩突然吼了一声。
壮汉硬生生停住。
“老大，可是他——”
“我没事！”
卡恩疼得脸色发白，说话还是很快。
“他要真想杀我，我还能站这儿跟你废话？别犯傻，站那儿别动！”
壮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往前。
菲娅娜快步来到莱昂旁边。
“你觉得那本书会回来？”
“不知道。”
莱昂只给了这个答案。
“所以你们先待在这里，别跟过来，那玩意的目标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卡恩。”
“莱昂——”
菲娅娜才刚开口，莱昂已经带着卡恩离开了。
卡恩只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他原本还能看见菲娅娜和萨芙拉，甚至还能听见那个壮汉在后面喊什么，可声音才刚传过来，周围的景象就已经全部变了。
坍塌的墙体从视野里一闪而过，随后连刚才那片区域都看不见了。
卡恩连下一口气都还没完全吸进去，莱昂已经把他带到了几十米之外。
中间甚至还隔着一段断裂的墙体。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之前莱昂追他们的时候到底收着多少。
“你这速度也太——”
沙。
一句话还没说完，一道很轻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像有人翻过了一页纸。
卡恩剩下的话顿时卡在嘴里。
莱昂也在同一时间停住。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回头。
刚刚穿过的那段通道空荡荡的，断墙附近还能看见一点没有完全落下的灰尘，除此之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就在离地一人多高的位置，一本黑色的书安静地悬在那里。
没有人托着它。
附近也看不到任何魔法阵。
书页自行翻过去一张。
沙。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莱昂的脸色一下变了。
大小、封面，还有那种让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会认错。
赫摩尔。
维克托。
当初吞掉他们的，就是眼前这本东西。
“该死！”
卡恩还在愣神，莱昂已经再次扣住他的腰侧。
“抓稳了！我们要加速了。”
“什么？”
卡恩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
周围的一切就再次被甩到了身后。
这一次莱昂完全没有保留速度。
卡恩甚至看不清他们经过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刚才还在眼前的黑书骤然远去，残墙、断裂的金属结构和熄灭的照明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等视野重新稳定下来的时候，那本书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莱昂甚至没有停在原地。
他继续往更远的位置移动，直到中间隔开了两段坍塌区域，这才稍微放慢速度。
卡恩被晃得头都有些发昏。
“等等……你知道那本书？所以这到底是——”
莱昂扣着他的手突然一轻。
他立刻停住。
刚才还被他牢牢控制住的人，重量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莱昂的手根本没有松开。
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挣扎。
可原本应该被他带在身边的卡恩，已经不见了。
“卡恩？”
没人回答。
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魔力变化，更看不到空间被扭曲的迹象。
莱昂猛地转身。
远处，那道熟悉的翻页声再次传来。
沙。
他已经冲了回去。
等莱昂重新穿过断裂的墙体，那本黑书依旧悬在原来的位置。
仿佛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动过。
而刚才明明已经被他带到几十米之外的卡恩，此刻就站在书的正下方。
卡恩本人显然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先低头看了看脚下，又慢慢抬起头。
黑色的书就在他的头顶。
书页无风自动，又翻过去了一张。
卡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