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莱昂先走了进去。
封存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能听见中央那套维持装置内部极轻的运行声。
墙边残存的照明已经很暗，光线落到房间中央时只剩下淡淡一层，只能勉强照出装置和里面那道人影的大致轮廓。
越靠近，里面的情况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维持装置正面留着一大片半透明的观察区域，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外层早已蒙上厚厚的灰，里面似乎还有一层很淡的雾气。
萨芙拉走到旁边，用袖子擦开一小块。
“这样应该能看清一点。”
莱昂顺着那片露出来的位置往里面看去。
随后，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里面的确躺着一个人。
不是骸骨，也不是只剩下模糊形状的遗体，而是一个身体仍旧完整的人。
看外表，对方最多只有二十岁上下。
而且是一名年轻女人。
她安静地躺在装置中央，双眼闭着，身体几乎看不出明显腐败的痕迹。
皮肤因为长期处在这种环境里显得很苍白，可除此之外，甚至很难从外表上判断她究竟已经在这里躺了多久。
身上的衣物也保存得相当完整。
那种样式和如今各国常见的服饰完全不同，却和他们之前在古代帝国留下的壁画、资料以及遗物上看到过的东西明显属于同一个时代。
萨芙拉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
“这么年轻？”
说完，她又往前凑了一点。
“而且还是个女人？”
莱昂没有马上回答。
菲娅娜已经绕到了装置侧面，开始检查里面仍在运行的维持结构。
几条从墙体深处延伸过来的线路经过多层转换以后，最后全部接入中央装置。
其中大部分功能已经被压到了最低状态，只有和环境维持、身体状态以及基础魔力循环有关的几条线路还保持着稳定的微光。
菲娅娜顺着其中一条线路一路确认到侧面的维护接口，随后才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她。”
萨芙拉回头。
“能确定？”
“前面的生命监测就是接到这套装置上的。这里的环境控制、身体维持，还有最基础的状态监测，全部都指向里面这个人。”
她重新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至少从装置对应关系来看，她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受术者。”
莱昂这时已经绕着整个封存室走了一圈。
既然这里保存着一个受术者，总该留下点什么。
名字也好，编号也好，哪怕只是方便研究人员区分身份的简单标记都行。
可他先检查了维持装置外侧所有能看到的位置，又把附近几处保存完整的维护接口、储存格和墙面标记都看了一遍，最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名字。
也没有受术者编号。
只剩下一些普通的维护标记和古代帝国制式符号。
萨芙拉看见他回来，马上问道：“怎么样？有写她是谁吗？”
莱昂摇头。
“什么都没有。”
“连编号都没有？”
“没有。”
他重新看了一眼中央装置。
“这一点反而有点奇怪。”
他们之前看到的研究记录里，就算受术者的真实身份被隐藏，也至少会留下实验编号，方便工作人员区分。
这里却干净得过了头。
菲娅娜没有急着参与身份判断。
她已经重新打开装置侧面的维护结构，开始确认最重要的事情。
装置仍在运行，并不等于里面的人现在一定还活着。
前面那套监测系统只能说明这里一直存在生命状态数据，可真正到了受术者本人面前，还是需要重新确认。
“我先看看她现在的身体状态。”
莱昂和萨芙拉都没打扰她。
菲娅娜先对照装置本身残留的几项数据，又沿着维持线路重新确认了一遍。这里的大部分数值都低得厉害，有几项甚至已经接近设备能够正常辨认的最低范围。
可它们仍旧在变化。
不是一组早已停止的旧数据。
菲娅娜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萨芙拉站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情况很差吗？”
“很弱。”
菲娅娜没有抬头。
“比我刚才在外面监测装置上看到的还要弱。身体现在应该被压在非常低的活动状态，魔力循环也慢得厉害。”
莱昂问道：“维持装置本身呢？”
“还在正常工作。”
菲娅娜又确认了一遍几个关键位置。
“至少核心部分没有问题。它还在维持她的身体状态。”
“那她本人呢？”
“还得再确认一下。”
菲娅娜没有贸然直接干预里面的人，而是借着装置原本就存在的监测结构，送进去极少量魔力。
她控制得很轻，只顺着原本的检测线路检查，没有去碰任何负责维持身体状态的部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莱昂一直看着她。
萨芙拉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菲娅娜重新睁开眼，又换了另外两个位置确认了一遍。
这一次，她明显停得更久。
莱昂注意到她的神情。
“怎么样？”
菲娅娜没有马上回答。
她重新看了一遍装置上的数值，又把刚才检查到的身体反应和监测结果对照起来。
“生命活动确实非常弱。”
她慢慢说道。
“很多指标都已经压到了很低的程度，正常情况下几乎不会有人长期保持这种状态。”
萨芙拉紧张地看着她。
“可是？”
菲娅娜抬起头。
“没有归零。”
莱昂心里猛地一紧。
菲娅娜又看向装置里的年轻女人，终于把最后的判断说了出来。
“她还活着。”
这一次，房间里谁都没有马上开口。
隔着那层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半透明外壳，年轻女人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呼吸、魔力循环、身体反应，全都微弱得几乎让人忽略。
可那些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