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拉看看那几组还在缓慢变化的数据，又看看装置后方延伸出去的线路，明显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莱昂倒是先冷静了下来。
“能确定吗？”
“还不能完全确定。”
菲娅娜重新低下头。
“现在只能说明这套装置还在接收生命状态数据。但它中间有没有停过，或者是不是后来又重新启动过，都得继续查。”
萨芙拉听懂了。
“也就是说，东西现在亮着，不代表里面那个人真的一直活到现在？”
“对。”
菲娅娜把旁边一块老化的记录面板拆开，又调出了几组还能读取的数据。
莱昂没有催她，只把照明往那边移了一些。
这套装置保存得虽然很好，可时间毕竟过去太久。详细的监测数据缺失了不少，有些年份只剩零星记录，还有几段干脆什么都读不出来。
菲娅娜一直往前追溯，很快找到一处明显的断档。
萨芙拉凑在旁边看了半天。
“这里不是停了吗？”
“监测记录是停了。”
菲娅娜往旁边点了一下。
“但核心线路自己的运行状态还在。你看这里，外部魔力下降以后，它自动关掉了很多外围功能，只留下生命维持。”
“所以是记录没了，人那边还在继续？”
“至少从现有记录看，是这样。”
菲娅娜继续往后翻。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
有些时期供能明显下降，详细数据也随之变得残缺；还有几次系统自动切换运行模式，把环境辅助、记录和其他不必要的功能逐步关闭，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
莱昂看了一会儿。
“核心中间彻底断过吗？”
“目前没找到这种记录。”
菲娅娜没有马上下结论，又重新核对了几段最差的供能时期。
“详细监测会缺，但生命维持线路每次都有最低运行状态。至少现存记录里，没有出现核心完全停下来的情况。”
萨芙拉这时却想到另一个问题。
“可这还是很离谱啊。”
她抬头看着周围。
“外面的设备都快坏光了，这东西到底哪来那么多魔力，能一直撑到现在？”
菲娅娜这次倒是很快就回答了。
“它不是靠一块魔力核心硬撑了一千年。”
“那靠什么？”
“周围散掉的魔力。”
萨芙拉愣了一下。
“就靠空气里那些？”
“嗯。至少现在看，这套系统一直在慢慢收集附近自然散逸的魔力，够一点就补一点。”
菲娅娜指了指墙内那些细得几乎看不清的回路。
“它平时消耗本来就低。供能不足的时候，又会自己关掉外围功能，把大部分魔力都留给最核心的生命维持。”
萨芙拉还是皱着眉。
“所以它其实是一边用，一边补？”
“对。”
菲娅娜想了想，又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就像接雨水。一次接不到多少，但只要一直放在那里，总能慢慢积起来。”
“哦……”
萨芙拉总算听明白了。
菲娅娜又补了一句。
“不过它也不是完全自成一套。外面的总供能下降，这里一样会缺魔力，只是这边和主线路隔开了。外面那种过载不会直接冲进来，所以刚才那场事故才没把这里一起毁掉。”
莱昂重新看向那些记录。
“那时间呢？”
菲娅娜继续往前追溯。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停住。
“找到了。”
莱昂和萨芙拉都凑了过去。
“最早还能确认的运行记录，时间和我们之前查到的帝国末期基本对得上。”
菲娅娜又往后翻了几段。
“中间确实有供能下降、数据缺失和自动切换，不过核心线路自己的状态记录一直能接上。至少从现在能查到的东西来看，没有出现过彻底停止生命维持的情况。”
萨芙拉盯着那条一路延伸下来的时间记录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都轻了一点。
“那就是说……”
她自己停了一下。
“里面那个人，从帝国那个时候一直活到了现在？”
菲娅娜又核对了一遍最早和最晚的记录。
“按现在能查到的记录来看，是。”
这一次，萨芙拉没有马上接话。
莱昂也只是重新看向那些还在缓慢变化的数据。
他们一路追查到现在，看过太多关于永生术的理论、实验和失败记录，可直到这一刻，那些数字后面才第一次真正连着一个还活着的人。
菲娅娜顺着监测装置后方那束仍有魔力流动的线路看了一会儿。
“受术者应该还在更里面。”
“那就走。”
三个人很快继续行动。
线路从监测装置后方延伸出去，穿过几层维护隔断，每一道附近都还保留着极弱的供能。菲娅娜确认没有异常以后，莱昂便把那些门一层层打开。
最开始，周围还和之前差不多。
金属墙面、维护接口、嵌在墙里的供能结构，看起来依旧是典型的研究设施。
可穿过第二层隔断以后，情况开始慢慢变了。
墙面上出现了装饰。
最初只是边缘几道不起眼的纹路，可继续往前以后，裸露的金属结构越来越少，支撑柱表面开始出现经过专门处理的雕饰，连地面都变成了完整的拼接图案。
萨芙拉越走越慢。
又经过一段通道以后，她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
“等等。”
莱昂回头。
“怎么了？”
萨芙拉指了指周围。
“你们不觉得……这里越来越不像研究所了吗？”
菲娅娜也抬头看了一圈。
越往深处，实用性的结构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经过设计的装饰。甚至连几个原本可以直接裸露在外的接口，都被藏进了墙后的结构里。
萨芙拉往前看了一眼，语气有些迟疑。
“这地方怎么开始真的像陵墓了？”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接话。
他们只是继续顺着那条还在流动魔力的线路往前。
最后一道隔断就在通道尽头。
这扇门比之前的都厚，表面的装饰也明显更多。菲娅娜检查了一遍门后的线路，确认没有异常以后，莱昂伸手把它打开。
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里面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研究室，也没有成排的设备和工作台。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封存室。
房间里的照明已经非常微弱，只剩墙边几道光还在勉强工作。地面和墙体保存得异常完整，几乎看不到明显损伤。
而在房间正中央，静静放着一套巨大的装置。
三个人同时停在了门口。
半透明的外层结构遮住了里面大部分细节，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够看见其中安静躺着一个人的轮廓。
萨芙拉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这就是那个受术者？”
没人马上回答。
他们一路看过那么多关于受术者、维持状态和永生术的记录，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真正看见那些文字所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