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芙拉发现的嵌墙储存槽很窄，里面一共塞着三个封存盒。
最外面的两个已经变形，边缘还留着明显的受潮痕迹。最里面那个倒保存得不错，外壳虽然落满了灰，封口却还完整。
菲娅娜检查过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防护结构以后，莱昂才把它取出来，放到旁边的工作台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保存得相当完整的研究记录。
萨芙拉探头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
“这次总不会还是修管子的吧？”
菲娅娜刚翻开第一页，动作便停了下来。
“不是。”
莱昂立刻凑过去。
最上面的几行内容，他们已经见过一次。
受术者脱离深层维持状态。
生命活动上升。
出现明确苏醒反应。
后面的观察结果，也和他们之前找到的那份成功实验记录完全对应。
“就是这次。”
莱昂马上往后翻。
这份资料和之前只有结果的记录不同，受术前的准备、维持状态的调整、魔力输入顺序，还有每一个阶段持续了多久，全都记得很详细，就连过程中几次很轻微的波动也被单独标了出来。
萨芙拉很快也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当时就是这么把人弄醒的？”
“至少成功的那一次，是照这个做的。”
菲娅娜没有急着高兴，而是继续往后看。
后面还有第二次实验。
前期准备一样，转换顺序一样，记录下来的魔力比例也几乎没有变化。
最后却只有失败。
第三次依旧如此。
再往后，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莱昂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萨芙拉也皱起眉。
“等等，他们不是已经照着成功那次重新做了吗？”
“看记录，是。”
菲娅娜把几份数据放在一起对照了好一会儿。
“至少他们当时能测出来的那些东西，看不出什么明显区别。”
“那怎么一次都醒不过来了？”
没人能回答。
显然，当年的研究人员也被同一个问题困住了。
最开始，他们还只是严格重复成功实验的全部步骤。连续失败以后，修改的地方才慢慢多起来。
有人怀疑输入魔力的比例，有人调整转换时间，后来连环境魔力浓度、装置本身的误差，还有不同受术者之间的差异都被重新排查过。
结果仍然没有第二次成功。
后面的备注也越来越多。
重新校准输入结构。
转换时间延后二点四息。
个体差异不足以解释失败。
再次失败。
萨芙拉靠在桌边看了半天。
“这换成我早烦死了。第一次明明成功了，后面照着来反而全不行。”
莱昂点了点那一页又一页的记录。
“他们估计也差不多。”
继续往后，实验次数越来越少。
并不是他们找到了答案，而是能继续研究的人和资源都开始减少。日期也逐渐接近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晚期维护记录。
到了最后，资料上几乎只剩下同一个维护标记。
“应该还是最后留在这里的那个人。”
菲娅娜把最下面几份资料拿出来。
和前面那些单纯维持装置运转的记录不同，这个人到了很晚似乎还没有放弃。
他重新整理了过去所有实验，把唯一成功的那一次和之后的失败记录重新拆开，一项项对照。
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没有结果。
直到最后一份。
莱昂才看了几行，便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留下这份记录的人似乎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处以前一直被忽略的差异。
不是魔力总量，也不是执行顺序，更不是后来被反复修改过的环境参数。
第一次成功实验里，受术者从深层维持状态向苏醒过渡时，自身魔力循环曾经出现过一次极短的反馈。
那段波动很弱，又恰好和设备调整产生的变化混在一起，最开始一直被当成了无意义的误差。
可在重新比对所有记录以后，最后那名研究人员开始怀疑，这也许才是第一次成功和后续失败之间真正值得注意的区别。
下面写出了他准备尝试的第一步。
停止按照固定比例持续提高外部输入，先观察受术者自身循环是否出现反馈，再根据反馈变化调整后续魔力。
第二步只写了一半。
需要调整部分维持结构，使外部魔力不再单方面推动身体，而是尝试配合受术者自身的……
文字到这里突然断了。
最后一道笔画拖出去很长一截，旁边还有明显被什么东西蹭乱的痕迹。
萨芙拉盯着那里看了几秒。
“这不像是正常写完以后停的吧？”
“嗯。”
莱昂把后面的几页全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续页，也没有其他补充。
菲娅娜重新看了看那道拖出去的痕迹。
“当时可能出了什么事。”
“而且挺急。”
萨芙拉指了指最后那一笔。
至于究竟发生过什么，现在已经无从确认。
那个研究人员的判断到底对不对，同样没人知道。
但这至少是他们目前找到的、最接近下一步的东西。
莱昂重新把那两段内容看了一遍。
“能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推吗？”
“可以试。”
莱昂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中央那套维持装置。
里面的年轻女人依旧安静地躺着。
“但不能拿她试。”
“嗯。”
菲娅娜点头。
“我们只读装置现在能直接给出的数据，需要验证的部分放到外面模拟。只要会影响她现在的状态，就不做。”
“就这么来。”
萨芙拉听了半天，最后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
莱昂看向旁边几箱他们之前搬出来的旧设备。
“帮忙把那些拿过来。”
萨芙拉沉默了一下。
“……最后还是搬东西。”
“这个你最擅长。”
“闭嘴。”
三个人就在封存室里忙了起来。
菲娅娜把那两个残缺步骤重新拆开，标出所有可能涉及受术者身体状态的部分。
莱昂按照她的要求，用外部魔力临时搭起几个简单回路，尽量模拟维持状态向苏醒阶段变化时的输入过程。
萨芙拉则负责把需要的设备和记录搬过来，偶尔还得按住那些早已老化、不怎么听话的支架。
真正把过去那些实验数据重新放到一起以后，他们暂时没有找到能直接否定那个猜测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一旦把受术者自身的反馈也算进去，过去几次实验里那些原本解释不通的细小变化，似乎至少不再完全没有规律。
可这也只说明那个方向值得继续查。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那段反馈究竟是促使苏醒发生的原因，还是苏醒已经开始以后才出现的结果。
这一点不弄明白，就还远远谈不上什么唤醒方法。
等三个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折腾了很久。
萨芙拉坐到旁边的箱子上。
“不行了，我饿了。”
莱昂还低着头看最后一组模拟结果。
“再等一下。”
萨芙拉随手抓起旁边一团卷起来的布扔过去。
莱昂抬手接住。
“别乱扔东西啊。”
“那就吃饭嘛！”
最后还是菲娅娜走过来，直接把莱昂手里的记录抽走。
“先吃饭吧。”
莱昂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
“行吧。”
三个人在封存室外找了块干净地方，把随身带的食物简单热了一下。
莱昂刚坐下没多久，萨芙拉便伸手抢走了他那边最后一块肉。
莱昂看着她。
“你自己不是还有？”
“我不够吃。”
“所以就抢我的？”
“嗯。”
她答得理直气壮。
莱昂去抢她碗里的另一块，萨芙拉立刻往后躲。
“你干什么？”
“赔我。”
“都进我嘴里了怎么赔？”
“你碗里这块还没进。”
萨芙拉立刻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莱昂看着她嚼了两下，最后只能放弃。
旁边的菲娅娜忍不住笑了，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给他。
“吃我的吧。”
莱昂低头看了看。
“还是你对我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凑过去，在菲娅娜脸侧亲了一下。
菲娅娜面色一红，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
“先吃饭吧，别闹了。”
对面的萨芙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
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一点吃的往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