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大半天，三个人几乎都耗在了那几份旧记录上。
最后那名研究人员留下来的东西虽然不完整，但好歹给了他们一个可以继续往下查的方向。
菲娅娜没有去动中央维持装置，只把装置平时自行调整时产生的数据全部调了出来，再和千年前那次成功实验一项项对照。
莱昂则在旁边重新搭起模拟回路。
昨天他们已经说过，不拿里面那个女人试错，所以需要验证的东西都只能先放在外面做。
至于装置本身，他们只观察，不主动改变任何可能影响受术者状态的部分。
萨芙拉一开始还能帮忙把设备和资料搬过来，后来实在没什么可做，索性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反复折腾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数据。
中途有一次，模拟回路里突然出现了一段很短的波动。
莱昂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了。
“菲娅娜，你看这个。”
“嗯，我看见了。”
菲娅娜已经把那一小段数据单独拉出来。
原本都快趴到桌上的萨芙拉也一下坐直了。
“等等，这是成了？”
“先别急，我对一下。”
菲娅娜把那段变化和过去的成功记录放在一起，来回看了好几遍。
刚开始，她的表情还算认真。
慢慢地，眉头却皱了起来。
莱昂一看就知道大概不是好消息。
果然，过了一会儿，菲娅娜摇了摇头。
“不对，顺序反了。”
“怎么说？”
“我们这里是先改变了外部输入，后面才出现波动。”
她指了指另一份记录。
“成功那次不是这样。按照最后那个人的判断，更像是受术者自己先出现反馈，装置才跟着调整。”
萨芙拉靠回椅子。
“白高兴了。”
莱昂又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如此。
表面上很像，可顺序一换，意思就完全不同。
“那再来一次吧。”
之后他们又换了几种模拟方式。
有些结果和过去那些失败实验几乎完全一样，有些会出现新的变化，可只要拿去和那段关键反馈对照，就总有地方对不上。
中央维持装置也一直按照原本的节奏缓慢运转。
里面的年轻女人始终没有变化。
她还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闭着，生命活动维持在极低的水平。
当然，他们本来也没有尝试叫醒她。
可折腾了这么久，连那段反馈到底意味着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菲娅娜把最后一组数据重新看了一遍，手停在同一个位置很久都没有翻动。
莱昂原本还在整理旁边的记录，抬头看见以后，直接伸手把她面前那一页抽了出来。
“别看了。”
菲娅娜愣了一下。
“我还没——”
“你刚才已经看这页两遍了。”
“有吗？”
另一边的萨芙拉整个人趴在桌上，连头都懒得抬。
“有，我都看见了。”
菲娅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过了一会儿才揉了揉眼睛。
“……好吧，可能真的有点累了。”
“终于承认了。”
萨芙拉闷闷地说了一句。
莱昂转头看她。
“你又怎么了？”
萨芙拉这才偏过脸。
“不弄了，我今天真的不想再看这些东西了。”
莱昂看她一眼。
“你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坐着。”
“昨天搬的那些不算啊？”萨芙拉终于抬头瞪他，“而且我坐这里听你们说一整天什么反馈、输入、循环，我又听不懂，也很累好不好。”
说到后面，她自己都烦了，干脆又把脸埋回胳膊里。
“反正我要休息。”
莱昂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行，休息。”
他把桌上的资料简单整理好，又看向菲娅娜。
“你也去睡一会儿吧。”
菲娅娜下意识还想去拿刚才那份记录。
“我把最后这一组整理完。”
莱昂直接把东西压在手底下。
“明天再弄。”
菲娅娜看了他几秒，最后还是笑了一下。
“好吧。”
萨芙拉听见这句话，马上从桌边站了起来。
莱昂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还累得动不了？”
“现在是去休息，又不是继续搬东西。”
她说得理直气壮，转身就往外走。
菲娅娜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她看了看桌上那些资料。
“别又偷偷开始。”
“真不弄了。”
“真的？”
“真的。”
萨芙拉已经走出去几步，听见以后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要是又开始，我明天就把这些全搬走。”
莱昂看向她。
“你知道哪些有用吗？”
萨芙拉顿了一下。
“……那我全搬。”
“快去休息吧。”
两个人这才离开。
封存室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中央维持装置低得几乎听不清的运行声。
莱昂一个人坐在桌边，没有马上去碰那些资料。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人今天忙出来的一桌东西。
今天没有答案。
昨天也没有。
照现在这个进度看，明天大概也不会突然把后面的步骤全补出来。
这件事根本不是几天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他才慢慢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研究要继续很久，那其实没必要三个人一直全耗在这里。
萨芙拉已经离开北境太久了。
她自己一直没怎么提，可她那些族人，还有一路跟着她出来的护卫，现在恐怕早就急得不行了。
至于菲娅娜……
她留在这里当然能帮上很多忙，可一直三个人一起守在地下，也未必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们已经确认受术者还活着，也确定了当年的唤醒研究确实存在。这些消息总得带回去，姐姐她们还在等着呢。
而且菲娅娜如果回精灵王国，还可以继续从另一边查资料。
说不定当年有些研究记录并不在无名陵，反而留在了其他地方。
这里剩下的，却更多是整理、推演，还有不知道要重复多少次的验证。
这些事情，他一个人也能继续。
莱昂想到这里，自己先叹了口气。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这么想。
真等明天开口，两人答不答应还不好说。
尤其萨芙拉。
刚才趴在桌上喊着谁爱研究谁研究的是她，真让她先走，八成又要拉扯问为啥赶她走了。
莱昂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天再说吧。”
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封存室里，没有人回答。
莱昂安静了一会儿，视线不知不觉又落到中央装置上。
隔着半透明的外层，那个年轻女人依旧保持着和他们第一次见到时几乎一样的模样。
如果不看那些跨越上千年的记录，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她已经这样活了这么久。
一千年。
莱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父亲和母亲能够醒过来，如果这个永生术能成功……
这个念头才刚往更远的地方延伸，莱昂便皱起眉，强行把它压了回去。
他现在甚至还不知道该怎么安全地把父母从永生术里唤醒，更不知道这种维持千年的状态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连眼前的问题都没解决，就开始想谁能活上一千年，确实太早了。
莱昂最后看了一眼装置里的年轻女人，伸手把那份只写到一半的研究记录重新拉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