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无名陵以后，菲娅娜和萨芙拉暂时还没有分开。
两个人接下来要去的方向虽然不同，但前面还有一大段路是重合的，所以从地下出来以后，她们还是一起往前赶。
刚开始的时候，萨芙拉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她照常走在前面，碰到挡路的石头就顺脚踢开，偶尔还会回头看看菲娅娜有没有跟上。
菲娅娜则趁赶路的时候又检查了一遍莱昂让她带走的那些资料，确认封存没有问题以后，才重新收好。
可走了大半天以后，萨芙拉明显安静了很多。
不是累，也不是心情不好。
她只是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以前赶路的时候，莱昂就在旁边。无聊了随便招他两句，他肯定会回；回得不好听了，还能顺势吵几句。
吃东西的时候可以抢他的，休息的时候也能故意去占他刚收拾好的地方，甚至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两个人也总能莫名其妙闹起来。
现在莱昂不在。
萨芙拉几次想开口，转头看见旁边是菲娅娜，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太对。
又走了一阵，她终于忍不住了。
“菲娅娜。”
“嗯？”
菲娅娜转头看她。
萨芙拉皱着眉想了一会儿。
“你不觉得……今天赶路特别无聊吗？”
菲娅娜愣了一下。
“以前不也经常这样赶路吗？”
“那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就是……”萨芙拉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又看了眼菲娅娜。
“感觉跟你聊天当然也行啊，可是……怎么说呢，我又没办法没事找你吵架。”
菲娅娜没忍住笑了。
萨芙拉立刻皱眉。
“你笑什么啊？本来就是嘛。跟你说话和跟莱昂又不一样，我总不能没事也去抢你的吃的吧？”
“那倒也是。”
“你看。”
萨芙拉像是终于给自己的别扭找到了理由，可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而且他一个人留在那里，也不知道现在干嘛呢。”
菲娅娜看了她一眼。
“应该已经开始研究了吧。”
这下萨芙拉反倒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菲娅娜。”
“嗯？”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就是跟莱昂待太久了，所以习惯了。”
菲娅娜没有打断她。
萨芙拉自己慢慢说道：“一起赶路，一起打架，还总是一起吃东西。一个人天天在旁边，习惯了好像也很正常，对吧？”
“嗯。”
她又走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泄气地挠了挠头。
“……或许是的吧。”
菲娅娜侧过脸。
“什么？”
“就是……”
萨芙拉磨蹭了半天，声音也明显小了不少。
“我应该……是真的喜欢他吧。”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她整个人都安静了一会。
菲娅娜也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复杂的感觉，只是看着萨芙拉终于自己把这句话说出来，那点复杂很快又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奈。
过了两秒，她才笑了笑。
萨芙拉马上发现了。
“你这什么反应啊？给点建议啊！”
“那你要什么建议呢？”
萨芙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皱起眉。
“就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菲娅娜反而没听明白。
“什么怎么办？”
“我喜欢莱昂啊。”
“所以呢？”
萨芙拉愣住。
“……啊？”
“喜欢就喜欢呀，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就这样？”
“不然呢？”
萨芙拉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原本还以为这会是什么特别麻烦的大事，结果到了菲娅娜这里，好像只是终于发现了一件早就存在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真正需要分开的地方。
前面的道路在这里分成两个方向。菲娅娜接下来要去当初那座精灵村落，从那里的传送阵返回精灵王国；萨芙拉则要转向另一边，从那条路继续前往格林谷。
站在岔路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会儿。
萨芙拉朝自己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那我真走了啊。”
菲娅娜笑了一下。
“嗯，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到了精灵王国以后记得赶紧找那些资料啊。”
“知道。”
菲娅娜又提醒她：“你回格林谷以后也先去见你的族人和亲卫，别刚报完平安就自己离开了。”
“我知道啦。”
萨芙拉应了一声，又走出去几步，忽然再次停下来。
“对了，菲娅娜。”
“怎么了？”
萨芙拉犹豫了一下。
“刚才那些话……你先别跟莱昂说啊。”
菲娅娜笑意更明显了。
“嗯，我不说。”
“真的？”
“真的。”
“你保证？”
“嗯，我保证。”
萨芙拉这才终于放心。
两个人真正分开以后，原本已经有些安静的路又空了一层。
菲娅娜一个人往精灵村落的方向走了一阵，偶尔还是会下意识想开口，随后才发现旁边已经没人了。
她倒没有像萨芙拉那样明显不适应。
只是会忍不住想，莱昂现在是不是又坐在那张桌子前，研究起来就忘了时间。
想到这里，菲娅娜轻轻碰了碰随身带着的那些资料。
担心当然还是担心。
可她现在能做的，是尽快回到精灵王国，把莱昂缺的东西找出来。
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精灵村落的方向。
菲娅娜加快了脚步。
萨芙拉那边就没这么适应了。
刚才至少还有菲娅娜陪她说话。
现在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以后，走了没多久，她就开始觉得哪哪都不对。
想找个人说两句，旁边没人。
想抱怨几句，也没人接。
走着走着，她甚至下意识侧过头。
“莱昂，你——”
话才说到一半，萨芙拉自己停住了。
旁边当然什么人都没有。
她愣了好几秒。
“……烦死了。”
萨芙拉抬脚把路边一块小石头踢出去老远。以前一个人赶路的时候，她明明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连找个人随口说句话都不习惯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刚才自己对菲娅娜说出来的那句话。
喜欢莱昂。
萨芙拉的表情顿时又变得有些纠结。
“……或许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遍。
这一次，却没有再否认。
前面还有人在等她。
她的族人和亲卫都在格林谷，估计真的已经担心很久了。
而在更远的无名陵里，也还有一个人留在那里。
萨芙拉走出去很远，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