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娅娜和萨芙拉离开以后，无名陵一下安静了很多。
莱昂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他把两人留下的资料搬回封存室，又顺手把旁边几只用过的箱子挪开。等到把其中一摞记录抱到桌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张了张嘴。
“菲娅娜，这几份——”
话才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莱昂抱着资料站在那里愣了两秒，最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走了啊。”
平时萨芙拉搬东西的时候总会弄出不少动静，菲娅娜也时不时会从另一边叫他过去看看某组数据。现在那些声音全没了，只剩下维持装置内部极轻的运行声。
确实有点不习惯。
不过也就那么一会儿。
莱昂把手里的资料放下，重新开始收拾工作区。既然接下来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总不能继续像之前三个人一起研究时那样，把东西堆得到处都是。
他先把那次成功实验和后续失败记录放到左边，又把最后那名研究人员留下的残缺推测单独压在最上面。前几天重新整理出来的术语、外部理论引用和他们自己做过的模拟记录，则全部归到另一侧。剩下的设备也被他往旁边挪了一些，空出足够大的位置重新搭建模拟回路。
等这一圈忙完，原本有些杂乱的角落总算像个能长期工作的地方了。
莱昂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嗯……这样顺眼多了。”
说完没人回应。
他顿了一下，又笑了。
“得习惯一下了。”
莱昂拉开椅子坐下，把几份最重要的记录摊到面前，开始重新往下看。
这一次没人和他讨论，也没人帮忙从另一份资料里找对应内容，所以速度反而慢了不少。
可好处也很明显。
安静。
他可以顺着一个问题一直往下想，中间不用停。
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第一套新的模拟流程终于被整理出来。
它并不完整。
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只能暂时按照现有数据填进去。
不过至少已经能够开始第一轮验证。
莱昂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抬头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到中央的维持装置上。
里面的年轻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安静。
隔着那层半透明外壳，看起来甚至真的像只是睡着了。
莱昂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父亲和母亲。
他们现在大概也差不多吧。
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
莱昂沉默了一阵，最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维持装置旁边。
“再等等吧。”
他说完以后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可能是父母。
也可能只是说给自己。
莱昂靠近装置，看着里面的女人。
“话说回来……”
他停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吧，不过现在这里好像就剩我们两个了。”
这话说出口以后，莱昂自己都觉得有点怪。
他又看了女人一眼。
“总不能还一直叫你‘受术者’吧，听着也太奇怪了。”
“可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
莱昂想了一会儿，最后有些无奈地摊了下手。
“那就……先这么着吧。”
“以后真把你弄醒了，你自己再告诉我。”
他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
“现在的话，先别嫌我没礼貌啊。”
当然没人回答。
莱昂本来也没指望她回答。
可这么说了几句以后，封存室里那种过分安静的感觉倒是淡了一些。
“行，开始干活。”
他重新回到工作台。
第一轮模拟很快开始。
莱昂没有去碰中央维持装置，只是按照上午重新整理出的流程调整外部回路，尽可能模拟受术者从深层维持状态向苏醒阶段过渡时可能出现的魔力变化。
前面进行得还算顺利。
几个基础节点都和预想一致。
可到了理论上应该出现反馈的位置，模拟出来的循环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莱昂等了一会儿。
还是一样。
最后只能把魔力撤掉。
临时回路慢慢暗下去。
莱昂盯着它看了几秒，随后靠回椅背，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啊，哪有这么顺利。”
这些资料平时看着已经不少了。真开始用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地方详细得恨不得连每一个数字都写下来，可一到关键位置，就突然来上一句“按照常规调整”。
什么叫常规？
没人知道。
莱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又慢慢走到维持装置旁边。
“你们当年那些魔法师到底怎么写东西的？”
他看着里面的女人，有些无奈。
“前面写那么多，写到最重要的地方了，突然一句‘按原方案处理’。”
“原方案呢？”
“也不说。”
莱昂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还有最后那个家伙也是……唉，好不容易摸到点东西，偏偏写到一半就断了。”
他停顿了一下。
“……算了，这个确实不能怪他。”
毕竟那个人最后大概是真的遇到了什么意外。
“当我刚才没说。”
依旧没有回应。
莱昂却已经很自然地接着往下说道：“我等会儿换一下顺序试试吧。前面那个反馈如果不是原因，而是结果，那整个思路都得反过来。”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
“嗯……这个你应该也听不懂吧。”
“算了，我自己知道就行。”
莱昂重新坐回工作台。
接下来，他调整顺序又做了一遍。
失败以后再改。
改完继续。
有一次模拟回路维持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一些，他还真以为抓到了什么，结果继续往下走不到几步，结构还是崩掉了。
等到后来，莱昂自己都懒得去记这是第几次。
封存室里的光线没有明显变化，他只能靠随身的计时装置确认时间。
等最后一次回路又暗下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莱昂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看了半天，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忙一天……一点进展都没有啊。”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脸。
“真行。”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忍不住笑起来。
“不会真等我弄明白以后，出去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吧？”
“那也太过分了。”
当然，没人回应他的抱怨。
莱昂休息了一会儿，还是站起来把今天用过的资料重新归好。
第一天而已。
真要是这么容易，当年的那些研究人员也不会折腾那么久。
“算了，明天继续吧。”
他关掉工作区多余的照明，回到提前整理好的休息位置躺下。
刚闭上眼睛，莱昂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朝中央装置那边看了一眼。
昏暗的封存室里，那道人影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晚安。”
话说完以后，他自己停了两秒。
“嗯，明天见。”
莱昂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