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段时间。
第一次尝试留下来的数据，被莱昂来来回回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后面的几次模拟也跟着做了不少调整，直到那些最明显的问题都被一点点排除，他才重新站到了维持装置前。
这一次的流程和上次已经有了一些区别。
前面的部分变化不大，调整的是出现自身反馈以后，外部魔力继续介入的幅度和间隔。
莱昂没有觉得这次一定会成功。
但至少比上一次更有把握。
“又要麻烦你一次了。”
他检查完装置，视线在里面那个依旧安静的女人身上停了片刻。
“还是老规矩啊，哪里不对我就马上停。”
这些话现在已经说得相当自然。
莱昂自己甚至都快忘了，最开始他只是因为这里太安静，才偶尔跟这个不会回答的人说上几句。
准备全部完成以后，他很快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外部魔力沿着原有结构缓慢进入。
第一阶段没有问题。
自身反馈很快出现，虽然幅度依旧比模拟中的变化复杂得多，可至少顺序和他预想的一致。
莱昂耐心等到反馈稳定，才继续调整下一阶段的输入。
这一次，他比之前更慢。
任何一处变化只要出现迟疑，他就会停下来多等一会儿。尤其到了自己修改过的几个节点时，莱昂更是几乎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了监测结果上。
反馈仍在继续。
没有失控。
生命状态也始终稳定。
整个流程一点点向后推进，直到最后一道调整完成，莱昂才彻底停止外部输入。
然后便只剩下等待。
封存室安静下来。
莱昂站在装置旁边，盯着里面的人。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慢慢过去。
莱昂又等了一会儿，胸口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呼……”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果然还是不行啊。”
失望肯定有。
只是已经不像第一次结束时那么明显了。
莱昂重新回到桌边，将这次的记录摊开。
“先看看吧，到底又是哪儿没接上……”
前面的反馈比上次更稳定。
中间几个节点经过修改以后，也确实更接近那次成功实验留下来的变化。
如果一定要找问题，应该还是最后那一段。
莱昂正准备把其中一个地方重新圈出来，视线边缘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莱昂手里的笔瞬间停住。
他猛地看过去。
维持装置里，女人依旧闭着眼睛。
可就在莱昂看过去的同时，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又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莱昂整个人僵住了。
呼吸在短短几秒里明显急促起来。
他几乎立刻走到装置旁边，却强行停在了不会影响任何结构的位置。
“……你醒了？”
没有回应。
莱昂死死盯着那只手。
时间不停流逝，手指却再没有移动过。
女人也没有睁眼。
可莱昂已经顾不上失望了。
他很确定自己看见了。
“成功了？”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
可莱昂很快又压了回去。
“不……还不能这么算。”
只有一次动作。
她有没有恢复意识不知道，能不能感知外界也不知道，甚至连这个反应究竟能不能稳定重复都还没确认。
可这些都不重要。
至少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第一次看得见的反馈。
莱昂迅速检查监测数据。
生命状态稳定。
维持结构没有异常。
刚才那次动作附近，确实还伴随着一段比之前更明显的自身反馈变化。
莱昂看着那段数据，原本已经准备划掉重来的地方一下变得完全不同。
“是这里……”
他连忙把刚才准备修改掉的几项重新恢复，又把动作出现前后的变化单独抄了出来越往后看，他眼里的兴奋越明显。
方向找到了。
这一次是真的找到了。
虽然离真正把人唤醒还有多远没人知道，但至少他已经不再只是根据千年前的一份旧记录猜测。
眼前这个还活着的人，刚刚亲自给了他回应。
莱昂拿着那几张记录来回对照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稍微冷静下来。
“你刚才要是再动一下就好了。”
他说完自己又笑了。
“算了，要求好像有点多。”
能够动一次，就已经够他忙很久了。
莱昂重新坐下，兴奋得一时根本静不下来。写了几行以后，脑子里甚至已经不受控制地想到更后面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把这套流程彻底弄明白……
父亲和母亲就能醒了。
莱昂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们醒来以后，看见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当初离开格林谷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被父亲用游历名义送出去避风头的少年。等他们再次真正睁开眼睛，自己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事情。
会魔法了。
也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身边还多了一群朋友。
以及……
两个女朋友。
莱昂想到这里，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父亲知道以后，大概真的会把他叫进书房好好谈一次。
先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问他有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后，最后八成还得把责任之类的话从头说一遍。
母亲说不定刚开始还会在旁边帮他说两句。
可真知道菲娅娜和伊拉两个都是以后……
大概也不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
毕竟父亲母亲这么多年一直只有彼此。
在他们眼里，感情这种事本来就应该很认真。
“感觉肯定得挨骂啊……”
莱昂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自己反而笑了出来。
挨骂就挨骂吧。
父亲愿意坐在那里训他，母亲能在旁边问东问西，姐姐再顺便笑话他几句。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挺好。
只要他们能醒过来。
莱昂低头笑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又落到了中央的维持装置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自己之前很少认真考虑的问题。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醒了呢？
她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上千年。
外面的帝国早就不存在了。
曾经认识的人，生活过的地方，甚至她熟悉的很多东西，现在恐怕都已经完全变了。
莱昂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会躺进这个装置，更不知道她醒来以后还有没有能够去的地方。
所以现在想这些其实有点早。
不过……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朝那边开口。
“等你真醒了以后，如果一时不知道去哪的话……”
莱昂停了停，像是在认真考虑这句话会不会有点太随便。
“可以先跟我回格林谷住一阵子。”
“我家地方还挺大的，多你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等你适应了现在的时代，也想清楚以后要去哪，再自己决定就行。”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下。
“当然，你要是本来就有别的地方想去，当我没说。”
女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莱昂也没指望现在能得到回答。
他很快重新低下头，把刚才那段最重要的反馈摆到了正中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保留这一次能够引发动作的部分，再一点点调整后面的变化。
这次终于不再是对着一片空白修改。
莱昂重新拿起笔。
桌上的纸页很快再次被新的标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