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看著那塊石板，看著那些殘缺的字跡。
三萬年前的遺言。
那些山民臨死前想告訴後來者的東西。
“你願意告訴我？”姜離問道。
“你幫我贏了賭局，作為回報，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萬年蛟涎。”
他抬手一指，那枚懸浮在空中的銀色珠子飄到姜離面前。
珠子通體透明，里面流動的液體像活的一樣，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銀光。只是靠近，姜離就能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
“蛟涎是天地奇毒。”老人說，“你身上有三災 風的氣息，有神火的氣息，還有亂七八糟一堆東西，這蛟涎正好可以幫你平衡體內的力量。”
姜離看著那枚珠子，沒有伸手。
“第二個選擇呢？”
山神笑了笑。
“第二個選擇，是真相。”
“什麼真相？”
“你想知道的恰好我也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山神說道。
“我知道很多事，三萬年前天庭降臨的事，神格的秘密。我活得久，看得多，記得多。”
他看著姜離。
“你可以選擇，蛟涎，還是我的記憶？”
姜離沒有立刻回答。
戰流螢在旁邊嘀咕說︰“不能都要嗎？”
“小姑娘，太貪心可不好。有些東西，拿了就放不下。”
山神看著姜離，等他的答案。
“小友選吧，你要蛟涎，還是想听真相。”
他指了指頭頂的蛟涎珠子，又指了指手里的石板。
“你只能帶走一樣。”
蛟涎是提升實力救姜瑤的必需品，姜離目光看向那塊石板。
天庭的真相，如果能知道真相，也許他就能找到對抗天庭的辦法，也許他就能保護姜瑤，保護那些他在乎的人。
姜離閉上眼楮，戰流螢站在他身邊，沒有催促他。
她能感覺到姜離的掙扎，一面是救姜瑤的希望，一面是揭開真相的機會。
一面是眼前，一面是未來。
換作是她，她也很難立刻做出決定。
過了很久，姜離睜開眼楮，然後他說。
“我選萬年蛟涎。”
山神愣了一下。
“你確定？我的記憶里有無數寶藏的秘密，有上古遺跡的位置，你只要蛟涎？”
“你不想要真相？”
“想。”姜離說道，“但真相可以等，蛟涎不能等。”
老人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
“你就不怕以後來不及知道真相？”
姜離搖了搖頭。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過不了現在談何將來呢前輩？”
“好。”
山神點了點頭他伸出手，那枚珠子緩緩飄起來，落入姜離掌心。
“拿著。”
姜離接過珠子入手溫熱，有一股奇怪的生命力順著掌心往里鑽，又停在經脈入口。
“多謝前輩。”姜離拱手道謝。
“小友不必客氣，這是你應得的，只能說殊途同歸啊。”
山神看著姜離，忽然說道︰“你通過了。”
“前輩說什麼？”
“選蛟涎者，可得石板。選石板者，僅得石板。”
“這是山民們的遺願。”
“老夫是山神啊，是所有山民們的化身，你選蛟涎，說明你心里有在乎的人。你願意為了她放棄真相，這樣的人，才配知道真相。”
他把石板塞進姜離手里。
“拿著吧。兩樣都拿走。”
姜離握著那塊石板，看著上面的字，那些字跡很古老，很模糊，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心上。
但也只能刻在心上，“前輩方便的話，可否為晚輩傳道解惑？”
“小友有何疑惑？盡可講來。”山神揮手招出兩個竹凳，示意姜離和戰流螢坐下。
他自己則躺在竹椅上，憑空摸出一根煙桿，吐出一口煙氣。
“前輩這石板上的文字與當今大有區別，晚輩看不懂！”姜離臉不紅心不跳輕聲說道。
山神也沒想到是這種問題，輕咳兩聲不覺有些好笑。
“活的歲數大，倒還是第一回給人做通譯……”
“也罷，小友你且听好。”
“天庭降臨，收割道心。山民十萬，一夜盡歿。幸存者留此石，告後來者︰道心非天賜，乃眾生之魂。天庭竊之，煉為神格，以控萬界。欲破天庭，需聚萬神之怨，以毒攻神。”
姜離的手在抖。
以毒攻神。
以毒攻神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心里。
山神看著他。
“明白了嗎？”
姜離點頭。
他明白了，神格碎片，不是天庭賜予的，是偷來的。
是從十萬山民、從無數生靈體內偷走的。
天庭收割道心，煉制神格，然後用神格控制萬界，而那些被抽走道心的生靈，就成了沒有靈魂的軀殼。
“以毒攻神……”他喃喃道。
老人說︰“對。用毒對抗神性，這是三萬年前山民用最後的力氣想出來的辦法。”
他看著姜離。
“你體內有神紋，有神格碎片，又有神火本源，你是最適合走這條路的人。”
姜離沉默，很久很久，然後他問道︰“前輩你……到底是誰？”
前輩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三萬年前，我是這十萬大山里，最後一個活著的山神。”
“倒也不能說活著，我是所有山主的一縷道心的化身。”
姜離看著他。
“前輩是怎麼活下來的？”
山神指了指頭頂。
“這個棋局是我造的，我把所有幸存者的殘魂收進來，用棋局封住，躲過了那一劫。”
“年輕人，老夫也多謝你救了山鬼。”
姜離抬頭。
“前輩怎麼知道？”
“這山里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山鬼那孩子，等了他爹這麼多年，卻不知道他自己早已經死了，不過是封存在晶石里的一縷道念而已，但是始終還記得當年的諾言。”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他爹當年戰死在天庭手里，死之前把他孩子托付給我，但當老夫意念成型的時候已經晚了，我沒照顧好。”
姜離沉默。
老人繼續說。
“你答應過他，替他看看他爹在不在第三層。”
“他爹不在這。”
“但你可以告訴他，他爹死的時候，一直念著他的名字。”
姜離看著他。
“前輩是讓我騙他？”
老人搖頭。
“不是騙，是真的。”
“三萬年來，這山里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
他嘆了口氣。
“但我什麼都沒做。”
他看著姜離。
“你替我做吧。”
“告訴那個孩子，他爹沒忘了他。”
“告訴他，他等的人，一直在等他。”
姜離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
山神看著姜離開口說道︰“時間差不多咯，拿著蛟涎，踏上屬于你道路，前方多歧路，但慢慢找，總會找到正確的路。”
“至于我……我該走了。”
“前輩去哪？”
“不知道，但總比這里強，小友有緣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話音落下，山神的身影徹底消失。
那銀白色的空間，忽然開始崩塌。
姜離把石板收入儲物戒中，一把拉住戰流螢。
“走！”
兩人往上游。
身後，空間在崩塌，規則在消散，三萬年的一切，終于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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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好睡，晚安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