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外头天黑透了。
林川几个人推门进院。
堂屋亮着灯泡。李红军和李安大潘围在桌前，桌上摆着几杯凉茶。见他们回来，三个人都站了起来。
“什么情况？”李红军迎上来问，“钱要回来了吗？”
胖子把帆布包扔桌上，拉开拉链，里头是一沓百元钞票。
“钱退了。”胖子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又是那个二彪在背后捅咕。他放了话，让轻纺市场的人把烂货塞给咱们。孙老板那个软蛋怕二彪，就把咱们坑了。”
大潘一拳砸在门框上：“这孙子没完没了了。大勇哥，咱们找几个人去飞跃路把二彪的场子砸了。”
“砸场子能变出纱线吗？”林川出声打断。
林川把钱拿出来分成两份。
“胖子，别抱怨了。去收拾收拾。”林川对林大勇说，“三叔，你现在出去找熟人租一辆金杯厢式货车。加满油，明天早上四点准时在门口等。”
大勇点头：“好，我这就去。”
“明天一早，三叔胖子跟我去哈市进货。”林川接着说，“春城的轻纺市场盘子太小，二彪能只手遮天，但他手伸不到哈市。咱们直接去哈市拉货。”
李红军问：“去哈市？这一来一回加上找货源，时间太紧了。”
“已经耽误一天了，只能抢时间。”林川说，“红军叔，明天家里交给你。之前库房里还剩一点好料子，你们带着小安先生产着，别让机器停死。等我们把新货拉回来直接接上。”
李红军点头：“放心，家里有我。”
几个人各自去准备。
次日凌晨四点。
天还没亮，外头风挺凉。
银灰色的金杯厢货停在门口。林大勇坐在驾驶室里抽烟。
林川和胖子上车。
“走。”林川拉上车门。
林大勇踩下油门，车子开出老城区上了高速。
一路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光听见发动机的响动。胖子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林川靠着副驾驶座椅闭眼歇着。
上午九点半。
车开进哈市南岗区的轻纺市场。
地方比春城大得多。房子连成片，到处是进出货的卡车和讨价还价的商贩。
林大勇把车停在外围，三个人下了车。
“真够大的。”胖子揉揉眼。
“直接往里走看大店。”林川走在前面。
三个人顺着主路往里走。沿路不少小铺老板招呼，林川没停步。小户吃不下他以后的长期需求，他要找大批发商。
走了十来分钟，前头出现一家大铺面。门头挂着招牌：雪雪纱线直销。
门口堆着打包好的棉纱线。
货架前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拿着本子指挥工人搬货。
女人穿着黑裤子白衬衫，头发盘在脑后，看着挺干练。
“这店有实力。”林川停下脚步。
三个人走了过去。
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们一圈，最后看着林川。
“几位老板，看点什么？”女人合上本子。
“纯棉高支纱，做外贸袜子的标准。”林川直接报需求，“拉力要足，不能有一点受潮。你们这什么价？”
女人笑了笑：“外贸标准的要求高，价格可不便宜。我这的A级纯棉纱两块一斤。”
“太贵。”林川摇头，“春城那边的市场价是一块八。”
女人走到纱线前抽出一根线头递给林川：“春城是一块八，但他们敢保证每一捆都不断线吗？我雪雪的货整个哈市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质量更稳的。你们既然大老远跑来哈市，肯定是为了好货来的。”
林川接过纱线用力扯了一下，没断。
“货不错。”林川松开手，“但两块还是贵。我今天先拿四千块钱的货，算是试水。”
女人刚要说话，林川又补了一句：“半个月后，我的厂子每天要吞很多料。你能给我什么价？”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没说话。
“一块八毛五。”女人开口，“这是底价。今天这四千块钱的货我也按这个价给你。”
“成交。”林川点头。
女人招呼工人：“二柱，备货。A级纯棉纱，按四千块钱的量装车。”
工人装货的空档，女人走回柜台拿了张名片递过来。
“以后缺货不用大老远跑过来。直接打这个电话，款打过来我给你们发物流，一天就能到春城。”
林川接过来，名片上印着唐雪。
“唐老板，爽快人。”林川把名片看了一眼，递给身后的林大勇。
“三叔，以后进货这块归你管。缺货你就直接联系唐女士。”
林大勇接过来。
他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短袖，胡子拉碴的。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唐雪。
唐雪冲他笑了一下：“以后多关照。”
林大勇老脸红了。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把名片揣进胸口衣兜里。
“唐…唐老板，你放心。以后我们肯定常来。那什么…你店里这货，摆得真整齐。”林大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废话。
胖子在旁边瞪大眼看着林大勇。
林川没出声。
唐雪笑了：“货装好了，你们去验验。”
林大勇转身走到货车旁，一捆一捆检查。
确认没问题，林川付了钱。
三个人准备上车。
林大勇拉开车门，回头冲唐雪喊了一声：“唐老板，回见啊。”
唐雪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金杯车启动，驶出轻纺市场。
车厢里。
胖子趴在副驾驶椅背上笑：“大勇叔，你刚脸红个什么劲。看上人家唐老板了？”
林大勇握着方向盘：“放屁。你个小胖子懂什么。我是看人家做生意实在，货好。”
“是是是，货好，人更好。”胖子说，“你把那名片揣胸口，不嫌硌得慌啊？”
“滚回去坐好。”林大勇打了一把方向盘。
胖子被晃回后座，还在乐。
林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哈市的渠道算是通了。只要纱线不断，三台机器开动，半个月一万五千双的订单就能按时交货。
下午三点，车下了高速，进了春城市区。
林大勇把车开回平房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