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宾楼中餐馆。
两辆捷达停在门外。八个人下车进大厅。
里面摆着十几张圆桌，人挺多，闹哄哄的。空气里混着油烟和烟草味。
“这边。”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大圆桌。
几人坐下。于斌抓起菜单：“来个锅包肉，来个地三鲜，再要个溜肉段和排骨炖豆角。”
于斌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先上两箱雪花。要冰的。”
李依依摆手：“我们四个女生不喝。”
“没事，我们四个男的包了。”于斌拍着胸口。
菜很快上齐。啤酒启开，四个男生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来，敬缘分！”于斌举杯。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李帅话不多，喝酒倒是痛快。郝历喝了半杯脸就红了。林川抿了口酒，筷子夹着花生米。
张佳怡坐在林川对面吃得少，听他们吹牛时会笑一下。
饭吃到一半。
李依依站起来：“佳怡，陪我去趟洗手间。”
张佳怡点头，两人往后堂走。
桌上于斌正跟李帅聊篮球鞋。
没过多久。
“你干什么！”后堂那边传来尖叫。是李依依的声音。
“怎么回事？”李帅站起来，椅子咣当倒在地上。
四个男生往后堂跑。李翠翠和韩萍也跟了上去。
洗手间走廊。
李依依躲在张佳怡身后，眼圈红了，指着对面一个男的。
那男的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穿件紧身黑背心，胳膊上有片纹身。他靠着墙，嘴里叼着烟，一脸无赖相。
“怎么了？”李帅冲过去把李依依拉到身后。
“哥，他摸我屁股！”李依依声音发颤。
李帅眼睛红了，盯着黄毛：“你他妈找死？”
黄毛吐了口烟，掏掏耳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看见我摸了？你有证据吗？我还说她用屁股撞我手呢。”
黄毛身后走过来三个男的，手里拎着啤酒瓶，打量李帅几个人。
“草！”李帅抓起旁边的空啤酒瓶就要往上冲。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李帅的手腕。
是林川。
林川力气大，李帅挣了一下没挣脱。
“林川，你干嘛！”李帅吼道。
林川没看他，看了看黄毛和后头那三个人。走廊尽头还有几个光膀子的男的正往这边看。
这里是飞跃路。这帮人是地头蛇。四个大一新生真打起来，对面一拥而上，今天谁也走不出去。
更何况还有四个女生。
“没证据的事，别冲动。”林川松开李帅，摇了摇头。
黄毛笑了，吹了个口哨。
随着口哨声，大厅里又有几个人站起来朝这边看。
于斌气得发抖，指着黄毛骂：“你个黄毛狗，你狂什么？”
黄毛脸色变了，指着于斌：“小崽子，你骂谁？不想活了是吧？”
他身后的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
林川转身把于斌往后推了一把。
“我们都是学生，跟这种人不值当。”林川看着几个人，“走，回座位。”
李帅咬着牙盯着黄毛。林川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听我的，先撤。”
李帅喘着粗气，拉着李依依往回走。
几个人回到座位。菜还热着，但经过这事谁也没胃口了。
“林川，你刚才为什么拦我？”李帅坐在椅子上，拳头捏得响。
林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在别人的地盘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结账，走人。”
李帅去前台甩下两百块钱。
八个人往外走。
出大门得经过黄毛那桌。
黄毛几个人正围在桌前喝酒，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林川走在前面，张佳怡跟在侧后方。
路过那桌时。
黄毛站起来，抓起桌上一个啤酒瓶。
“骂完人就想走？”
黄毛手臂一抡，啤酒瓶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酒瓶角度很偏，直奔林川侧后方的张佳怡飞去。
张佳怡转过头，根本来不及躲。
“小心！”李帅大喊。
林川转身。他直接跨出一步抱住张佳怡，把她护在身前。
他用后背和侧脑迎向飞来的酒瓶。
“砰！”
玻璃碴子四下飞溅。酒液混着血顺着林川的脑袋流下来，滴在张佳怡白色的连衣裙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张佳怡靠在林川胸口呆住了。她闻到林川身上的肥皂味，还有血腥味。
林川松开她，伸手抹了把脸上的血。
血很热。
“草泥马！”李帅抄起旁边的椅子就要砸过去。
于斌和郝历也红了眼，抓起桌上的盘子要往上冲。
“站住！”
林川吼了一声。
李帅停下动作看着林川。林川半边脸都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黄毛那桌的人站了起来，手里抄着家伙。
“走。”林川看着李帅，伸手拦住几人。
李帅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现在冲上去就是白给。
“走！”李帅扔下椅子，拉着李依依往外走。
林川走在最后捂着伤口。几个人走出了饭店。
聚宾楼门外。
阳光刺眼。
林川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血还在流，染红了半边短袖。
张佳怡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林川，手抖得厉害。
“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张佳怡声音哽咽。
林川偏了偏头。
“不用。”林川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按在额头上。
林川看着四个女生：“你们四个先回学校。”
“我不走！”张佳怡站在原地看着林川。其他三个女生也不肯走。
林川没再劝。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沾了血。
林川用拇指抹掉血迹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喂，小川？”电话那头是王胖子，背景音是轰隆隆的机器声。
林川靠着电线杆，看着聚宾楼的招牌。
“胖子，你还有大潘哥，二潘哥，过来。”林川声音很平。
“出事了？”胖子的声音变了。
“我在飞跃路这的中餐馆。”林川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别让三叔知道。”林川补了一句，挂了电话。
林川把手机揣回兜里，按着额头上的纸巾，转头看向李帅三人。
张佳怡还是很心疼地看着林川。
飞跃路的风吹过来，带着雨前的土腥味。
林川点了一根烟。血滴在烟嘴上。
他抽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