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
一辆绿色捷达出租车在路边急刹。轮胎擦着马路牙子卷起一阵灰尘。
副驾驶车门推开，王胖子钻出来。后排车门跟着打开，大潘和二潘一左一右下车。
三人快步走到电线杆前。
王胖子一眼看见林川半边脸的血，还有被染红的短袖。胖子脸上平时挂着的笑没了，脸上的横肉绷着。
“谁干的？”胖子声音发沉。
“刚离开院子不到一天，就见血了？”大潘皱着眉看周围。
林川按着额头的纸巾没出声。
旁边于斌指着聚宾楼大门，咬着牙说：“打人的在里头还没走。染个黄毛，那桌有六七个人，还在喝呢。”
林川看向大潘：“带家伙了吗？”
大潘和二潘没废话，伸手拍了拍裤兜。布料下透出硬邦邦的轮廓。
林川点头：“去吧。”
胖子和大潘二潘转身往饭店走。
李帅急了，虽然心里打鼓，但还是想跟上去：“就他们三个？对面七个人！咱们一起上！”
林川伸手拦住李帅：“看着就行。”
聚宾楼大厅。
空气里混着劣质酒精和烟草味。黄毛那桌正喝到兴头上。地上滚着十几个空酒瓶。黄毛叼着烟，正跟旁边一个穿紧身黑背心的小伙吹嘘刚才怎么拿酒瓶砸人。
“几个大学生，也敢在飞跃路炸毛。老子一酒瓶教他们做人。”黄毛吐了口烟圈。
大门被推开。
胖子走在前头，看了一圈大厅，盯住那头黄毛。
三人脚步不停直奔那桌。
大厅里人多有些吵。黄毛没注意走过来的三个人。
走到桌前。二潘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把卡簧刀。大拇指一推，“吧嗒”一声脆响，十公分长的刀刃弹出来。
二潘上前一步，刀尖顶在黄毛的后腰上。
黄毛浑身一僵，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敢动。
桌上另外六个小伙愣了一下，接着全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
“干什么！”
“找死啊！”
大潘和胖子没有犹豫，同时从兜里拔出弹簧刀。刀刃反着大厅的白炽灯光。
胖子拿刀指着对面六个人：“今天没你们的事。都他妈给我消停点站着。”
六个人里有个穿黑短袖的青年仗着酒劲，骂了一句脏话，举起酒瓶朝胖子砸过来：“草泥马的，拿把破刀吓唬谁……”
大潘不退反进。侧身躲过砸下来的酒瓶，右手握刀扎进青年的大腿。
“噗嗤。”
刀刃没进去半截。大潘手腕一拧拔出刀。
血顺着青年的裤腿往外冒，滴在瓷砖上。青年惨叫一声扔了酒瓶，捂着腿倒在地上直打滚。
大厅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青年的哀嚎。其他几桌食客吓得往后躲，大气都不敢喘。
剩下五个小伙看着地上打滚的同伴，又看了看大潘刀尖上滴下的血，全僵在原地没人敢再动。
这三人是真敢下死手的狠茬子。
二潘凑到黄毛耳边：“站起来，往外走。别乱动，刀子不长眼。”
黄毛额头上全是冷汗，酒全醒了。黄毛干咽了一口，慢慢站起身，举着双手。
二潘拿刀顶着黄毛，一步步走出大门。胖子和大潘倒退着跟在后面盯着那五个人。
聚宾楼门外。
黄毛被推出大门，看见靠在电线杆上的林川，还有那几个学生。
黄毛心里一沉，这下踢到铁板了。
二潘一脚踹在黄毛腿弯上。黄毛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林川面前。
林川把按在额头上的纸巾拿下来扔在地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流到下巴。
林川看着黄毛。
“你挺狂。”林川说，“哪只手摸的我朋友？”
黄毛脸色发白还在硬撑：“兄弟，误会。我真没摸……”
二潘顶在黄毛后腰的刀尖往前送了一寸。扎破衣服刺进皮肉。
黄毛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左手！左手！”
胖子走上前，一把薅住黄毛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接着一脚踩住黄毛的左胳膊，把黄毛的左手按在碎石路面上。
林川转过头看向张佳怡和李依依几个女生。
“把头转过去。”林川说。
张佳怡看着林川脸上的血，手攥着衣角没动。
林川看着张佳怡：“听话，转过去。”
张佳怡咬了咬嘴唇，拉着李依依转过身。
林川回过头，冲大潘扬了扬下巴。
大潘走上前，抬起右手，握着那把带血的卡簧刀，对准黄毛摊开的左手手背扎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在飞跃路街上响起。
刀刃穿透手掌，将手钉在了地上。黄毛疼得浑身抽搐，双腿蹬着地面。
李帅几个男生站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平时在学校里打架顶多是拳脚相加，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见血的场面。
“拔出来。”林川说。
大潘拔出刀，在黄毛衣服上蹭了蹭血迹，收刀入兜。黄毛捂着左手在地上打滚，嚎得嗓子都哑了。
“走。”林川没再看地上的黄毛。
几个人走到路口。林川拦了三辆出租车。
“胖子，你们三个回平房。盯着点机器。今晚别睡太死。”林川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你的头……”胖子看着林川的伤口。
“小伤，死不了。回去吧。”林川把车门关上。
胖子三人上了第一辆车开走。
剩下的人分坐两辆车，朝着学校方向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李依依坐在后排，脸色还有些发白，看着副驾驶上的林川。
“林川……”李依依声音有点抖，“他……他不会报警吧？要是警察来学校抓人怎么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动了刀子，学生思维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警察。
林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放心。”林川说，“飞跃路这帮混混，底子没一个干净的。手里不知道捏着多少脏事。他们这种人，怕的就是跟警察打交道。被扎了，只能自己去黑诊所缝针。报警等于自投罗网。”
听见这话，车里的几个人松了口气。
张佳怡坐在后排，目光一直停在林川的侧脸上。血迹干涸，暗红色的血痂附着在脸庞上。
张佳怡看不透这个男生。
林川可以在饭店里跟他们谈笑风生，也可以在危险来临时把张佳怡护在身前。但他手下的那几个人，还有他下令废人手掌时的冷漠，又让张佳怡感到害怕。
林川透过后视镜看了张佳怡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
林川没说话，闭上眼靠着座椅休息。
飞跃路的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凉意。
想要在春城立足，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让人不敢伸手的刀。
出租车拐进大学城。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