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大潘哥，二潘哥。”顺子带着哭腔，“我真没骗你们。刀哥说你们肯定会来找我算账，让我在这儿等着。只要你们动手，警察马上就到。”
二潘握紧刀柄：“别他妈骗我们。”
二潘刚要再次出刀。
“吱——”
院墙外传来刹车声。紧接着传来几声关门声。
大潘几步窜到破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
巷子口停着三辆桑塔纳警车。红蓝警灯没开，借着路灯，大潘看清了外面的情况。八个穿制服的警察从车里钻出来，有人手里拎着防暴棍。
“快走。”大潘回头说，“条子来了。”
胖子浑身一哆嗦。二潘收起折叠刀揣进兜里。
“前门走不通了，翻后墙。”大潘推开后窗的破木框，带头翻了出去。
胖子和二潘跟着翻出去。
后院是一条死胡同，三面是墙。平时用来堆煤渣。后墙足有两米五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大潘助跑两步去扒墙头，脚下踩的墙砖松了，人滑了下来。
“不行，太高。”大潘看了一眼巷子方向，前院门已经被踹开了，手电筒的光晃了进来。
“来不及了。”大潘蹲在墙根，双手垫在膝盖上，“踩我上去。你俩上去再拉我。”
二潘一脚踩在大潘手上，借力去扒墙头。墙头的碎玻璃扎进手掌，他硬是翻身骑了上去。
“胖子，上。”大潘催促。
胖子踩着大潘肩膀往上爬，二潘在上面揪住胖子的衣领，把他拽了上去。
前院传来脚步声和顺子的喊叫：“在后院，他们往后院跑了。”
胖子和二潘趴在墙头朝下伸手：“大潘哥，手。”
手电筒的光打在大潘脸上。四个警察冲进后院，防暴棍指着他。
“别动，双手抱头。”
大潘抬头看了看墙上的两个兄弟。他没伸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往上一推，拍在胖子和二潘的脚踝上。
“走。”大潘喊了一声，把两人推下墙头。
“大哥。”二潘在墙外落地。
胖子摔在煤渣堆里：“大潘哥。”
“快去通知小川，我跟他们走。”大潘的声音从墙里传出来。
墙里传来警察的声音：“双手抱头，蹲下，不许动。”
二潘爬起来转身还要往墙上爬。胖子抱住他的腰往巷子外拖：“走，不能让大潘哥白折进去。”
两人跌跌撞撞跑出死胡同。
铁西棚户区的路坑洼不平。胖子和二潘跑了两条街，跑得喘不上气才停下。
路边偶尔经过拉煤的货车。
二潘靠着电线杆，手掌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盯着地上的影子没说话。
胖子掏出诺基亚手机，按错好几次按键才拨出号码。
打给林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接啊，小川你接电话啊。”胖子急出满头汗。
再拨李红军，没人接。
拨林大勇，还是没人接。
“操。”胖子把手机塞回兜里，跑到马路中间拦下一辆红色夏利出租车。
“师傅，盛达纺织厂，走南二环，快。”胖子拉开车门把二潘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后座。
出租车司机看两人的模样没敢多问，踩下油门。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纺织厂大铁门外停下。胖子扔下一张五十的钞票，拉着二潘跑进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厂房那边有机器声。
胖子迎面撞上一个去厕所的工人，一把抓住对方：“看见厂长了吗？”
工人吓了一跳：“在厂房里，李工正在修二号机，厂长他们都在那儿看着。”
胖子和二潘直奔厂房。
推开隔音门，里面全是机油味。
林川穿着工装，拿着手电筒给李红军打光。林大勇在旁边递扳手。
“小川。”胖子扯着嗓子喊。
机器声音大，林川没听见。
胖子跑过去拍在林川肩膀上。
林川回头，手电筒晃过胖子和二潘。胖子满脸煤灰，二潘手上全是血。
林川关了手电筒：“出什么事了？出去说。”
几个人走出厂房来到堂屋。
门刚关上，胖子瘫在长条凳上喘气。
“大潘哥被条子抓了。”胖子咽了口唾沫，“顺子是二彪的饵。我们中计了。”
林大勇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林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胖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大勇听完，大步走上前一脚踹在胖子胸口。胖子连人带凳子翻倒在地。
林大勇转身又是一脚踹在二潘腿肚子上。二潘单膝跪地，没倒。
“我操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的祖宗。”林大勇指着两人骂，“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眼里还有没有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厂长。”
胖子爬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李红军拉住林大勇：“大勇，现在打他们有什么用，先想办法捞大潘啊。”
林川坐在椅子上，没看林大勇，也没看地上的两人。他盯着桌上的水杯，手指在桌上一下下地轻敲。
“二潘。”林川开口。
二潘抬起头看着他。
“见血了吗？”林川问。
“没有。”二潘声音沙哑，“刀刚掏出来，条子就到了。”
“刀带回来了吗？”
二潘从兜里掏出那把折叠刀，放在桌上。
林川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靠向椅背。
“万幸。”林川看着两人，“幸亏你们没动手。”
胖子愣了一下：“小川，大潘哥都进去了，你还说万幸？”
“如果你们那一刀扎下去，大潘今天出不来，你们俩也得进去，这厂子明天就得关门。”林川语气平缓。
林大勇没明白：“小川，这怎么说？”
“二彪算准了我们要报复。顺子剪气刹管差点要了猴子的命，按道上的规矩这仇必须见血。”林川拿起桌上的折叠刀，“二彪故意把顺子扔在铁西棚户区。他报了警，算准了时间。只要你们动刀伤人被警察当场抓获，故意伤害罪三年起步。”
屋里没人说话。胖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但这局破了。”林川把刀扔进抽屉，“没伤人没凶器，大潘带你们去顶多算是私闯民宅或者寻衅滋事。顺子剪了我们的气刹管，我们找他理论要赔偿，这在警察那里叫经济纠纷引发的口角。”
林川站起身看向林大勇：“三叔，你现在去打电话。找春城靠谱的刑事律师，钱不是问题。明天一早，律师带着我们的营业执照和厂里的证明去派出所保释大潘，只要大潘咬死是去要赔偿的，最多拘留十五天，交罚款就能出来。”
林大勇点头：“行，我这就去联系。”
林大勇转身跑出堂屋。
林川走到二潘面前，递过去一块毛巾：“把手包上。”
二潘接过毛巾缠在手上，低着头：“小川，对不起。”
“对不起大潘的话，等他出来你自己跟他说。”林川看着他，“二彪这招叫借刀杀人，他用白道的力量来压我们。”
二潘咬紧牙关，手背绷得很紧。
“小川，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二潘抬起头，“二彪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
林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
“当然不能算。”林川看着外面，“他既然把手伸到白道上，那咱们就跟他玩点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