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盛达纺织厂。
林大勇推开会议室大门，拉开椅子坐下，低着头不吭声。
林川递过去一杯水。
“拘留十五天。”林大勇双手搓着脸，“律师费了老大的劲，厂里员工都写了证明。派出所那边定性为经济纠纷引发的寻衅滋事。大潘没动刀，没伤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已经处理得很好了。”林川靠着桌沿，“人全须全尾就行。半个月后我去接他。”
李红军坐在旁边抽烟：“二彪这孙子玩阴的。咱们在明，他在暗。往后这日子得时刻保持警惕，谁知道他下回在哪下套。”
胖子抓了一把瓜子：“红军叔说得对。我一会儿去电子城转转，买几个监控摄像头把院里院外死角全罩上。连只苍蝇飞进来咱们也能看清公母。”
“这是个好办法。”林大勇点头，“钱从账上走，买最好的。”
二潘坐在角落的马扎上。右手缠着纱布，低头看着地砖缝隙不说话。
林川看了一眼二潘。
“胖子。”林川开口，“买完监控你去办件事。”
胖子吐出瓜子皮：“小川，你说。”
“这几天你把手里的活放放，盯住二彪。”林川说，“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见什么人。侧面打听一下他手底下的人员结构。我不信他那伙人是铁板一块。”
“懂了。”胖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打听道上的事我拿手，我这就去。”
胖子出了门。
林川走过去拍了拍二潘的肩膀。二潘抬起头。
“大潘的仇不在这一时。”林川说，“等看清了他们的底牌，咱们连本带利收回来。”
二潘点头，没出声。
晚上，办公室。
胖子推门进来，抓起桌上的凉水壶灌了半缸子，抹了抹嘴。
“有底了。”胖子拉过椅子坐下，“二彪今天一天没出飞跃路的台球厅。他在那有个包间，吃住都在里面。”
林川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继续说。”
“二彪手底下核心的有三个。”胖子掰着手指头，“张强，刀哥，还有一个叫阿超的。剩下的都是些看场子的半大小子。”
林川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名字。
“重点是这个阿超。”胖子压低声音，“咱们厂老赵的儿子赵亮，以前在社会上混过一阵，跟阿超一起喝过酒。我今天找赵亮套了话。”
林川停下笔：“说重点。”
“阿超喝多了吐过苦水。”胖子凑近桌子，“二彪现在养了个情人。这女的是阿超以前的女同学。阿超从小就暗恋她，结果被二彪弄上了床。”
林川看着纸上阿超两个字。
“阿超心里很不甘心，觉得二彪不讲究。”胖子笑了笑，“赵亮说，阿超有一阵子四处借钱想拉人单干脱离二彪。后来不知道怎么没成。”
好一出兄弟反目的戏码。胖子心里吐槽，这二彪也是个色迷心窍的棒槌。
林川放下笔。
“胖子。”林川说，“明天帮我约一下赵亮。”
“行，交给我。”胖子应下。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路灯还没灭。
林川兜里的诺基亚响了。
“小川，人到了，在厂长办公室。”胖子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这么早？”林川问。
“大哥，不早点不行啊。”胖子声音压得很低，“天亮了人多眼杂，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二彪的眼线。”
林川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门。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屋里拉着窗帘，开着一盏台灯。
胖子旁边坐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皮夹克，左脸颊上有一道两寸长的疤。
“这位是我们厂的顾问林川。”胖子介绍，“这是老赵的儿子赵亮。”
赵亮站起身伸出右手：“我听我爹提过。说厂里有个年纪轻轻的大老板。今天一见确实年轻。叫我小亮就行。”
林川伸手握住。赵亮的手劲很大，虎口有老茧。
“坐。”林川指了指沙发。
三人坐下。
“听说你以前跟二彪那伙人玩过？”林川问。
赵亮笑了笑，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林川。林川摆手拒绝，赵亮自己点上。
“二彪太狂，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赵亮吐出一口烟圈，“我当时跟阿超走得近。阿超这人讲义气，就是脑子一根筋。”
“我跟二彪的矛盾，想必你爹跟你说过。”林川看着赵亮。
赵亮点头：“听说了。顺子剪气刹管差点出人命。你的人昨天又被条子带走了。二彪这事做得绝。”
“昨天胖子也跟你聊了阿超的事。”林川身体前倾，“我找你来，是想求你办件事。”
赵亮没说话。
“帮我约一下阿超。”林川说。
赵亮沉默了，屋里只听得见排风扇的响声。
赵亮没有马上答应。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林老板。”赵亮看着林川，“阿超虽然对二彪有意见，但他现在还是二彪的人。我出面约他，万一他转头告诉二彪，我这就算是蹚了你们的浑水。我爹还在厂里干活，我得顾着家里。”
这是嫌风险大，要看筹码。林川心里清楚。
“我不让你白干。”林川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整整两千块。
赵亮看了一眼钱，没动。
“这只是跑腿费。”林川说，“你替我把阿超约出来，不管谈不谈得成，钱归你。”
胖子在旁边插话：“亮子，富贵险中求。二彪现在惹了我们，他蹦跶不了几天。”
赵亮盯着茶几上的两千块钱。他拿起钱揣进皮夹克内兜。
“行。”赵亮站起身，“我试试。阿超每天下午三点会去南街的录像厅看片。我今天去堵他。”
“时间地点定好，通知胖子。”林川站起身送客。
赵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川一眼：“林老板，你比二彪狠。”
门关上。
胖子叹了口气：“小川，这小子靠谱吗？”
“贪财好利，有所求就靠谱。”林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缝隙看着赵亮走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