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哈市南岗轻纺市场。
四辆货车停在唐雪的仓库门前。工人们光着膀子，把一捆捆A级纯棉纱往车厢里扛。
两个多小时后，最后一包纱线码好。
唐雪穿着白衬衫，拿着货单走到第一辆金杯车前。
“猴哥，点点数，签个字。”唐雪递过圆珠笔。
猴子接过笔，在单子上签了字。“唐老板，货没问题。咱们这就回了。”
“一路顺风。”唐雪点头。
猴子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猴哥，等会儿。”王胖子从第二辆车跳下来，几步溜达过来，“这都大中午了，兄弟们起了个大早，早饿瘪了。咱们吃口饭，晚点再走。”
猴子看了一眼天色：“胖子，这拉着一车货呢。早点回去早踏实，夜路不安全。”
“晚上走才安全。”胖子压低声音，拍了拍肩上的黑皮包，“川哥交代的。”
听到林川的名字，猴子没废话了。
“行，听老板的。”猴子转身招呼车队，“兄弟们，把车停好，锁死车厢！前面路口有家川菜馆，今天胖哥请客，吃饱了晚上赶路！”
众人欢呼一声，锁好车门，结伴进了饭馆。
晚上八点，天黑了。
四辆车重新启动，车灯亮起，驶出哈市。
副驾驶上，胖子掏出诺基亚，编辑了一条短信：“出发了。”发送给林川。
发完短信，胖子把手机揣进兜里。他伸手摸了摸腿上的黑皮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随后拉好拉链，把包抱在怀里，脑袋一歪，闭上眼打起了呼噜。
车队上了国道。路灯越来越少，两边全是黑漆漆的庄稼地和树林。
开了一阵。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第一辆金杯车刹停。
胖子脑袋磕在中控台上，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胖子揉着脑袋问。
司机大刘脸白了，指着前面。
前方一百米，五辆破旧的面包车横在马路中央，把道堵死了。远光灯直直打过来，晃眼。
胖子眯起眼，心里直突突。正主来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二潘的号码，只发了一个字：忍。
发完，胖子没犹豫，抓起怀里的黑皮包，一把推开车门。
“胖哥你干啥去？”大刘喊了一声。
胖子没搭理他，猫着腰，借着车体掩护，几步窜进了路边树林里，没出声。
前方，面包车车门哗啦拉开。
二三十个汉子跳下车。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镐把，还有镀锌钢管。钢管拖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火星。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黑皮夹克，光头，脖子上有一道刀疤。
猴子推开车门跳下车。后面的司机和装卸工也跟着下来了。
二潘从第一辆金杯车的副驾驶下来，手摸向小腿的刀柄。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忍。
二潘松开握刀的手，把手插回裤兜，站在原地。
光头男人走到车队前，用手里的钢管敲了敲金杯车的保险杠，发出砰砰的响声。
猴子认出来了。这人是二彪手下的头号马仔，刀哥。
“你们这帮小逼崽子，记吃不记打是吧？”刀哥拿钢管指着猴子，“上次警告过你们，春城的道，不许替盛达跑车。你们把老子的话当放屁？”
猴子盯着刀哥，没说话。
“瞅什么瞅？你那眼珠子不想要了？”刀哥一口浓痰吐在猴子脚边，挥了挥手，“兄弟们，给我砸！让盛达的人长长记性！”
二三十号人扑了上来。
“砰！”一根镐把砸在猴子背上。猴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二潘刚要动，两根钢管已经轮到了他肩膀上。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下这两下，顺势倒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一声没吭。
“别还手！护住头！”猴子在地上大喊。这是林川交代的规矩：保人。
大刘和其他几个汉子也被踹翻在地。棍棒砸下来。
没人还手。
打砸声和玻璃碎裂声响起。金杯车的挡风玻璃被砸烂，后视镜被踹飞。
“把货弄下来！”刀哥大喊。
几个马仔爬上车厢，用刀割断麻绳，把一捆捆纯棉纱线踹下车。
成堆的棉纱滚落在公路上。
刀哥接过手下递来的两个塑料桶，拧开盖子，汽油味散开。
他把汽油全泼在纱线上。
“给脸不要脸。”刀哥掏出防风打火机，点燃打火机，扔进纱线堆里。
“轰！”
火苗窜起两米多高。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猴子趴在地上，看着烧起来的货，眼睛红了。那可是好几万的货。
二潘咬着牙，手在兜里攥紧。
路边，三十米外的树林里。
王胖子蹲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后面，憋着气。
他拉开黑皮包，拿出一台索尼dV摄像机。镜头探出树干，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镜头里，记录下了刀哥带人打人和砸车，还有点燃纱线的过程。
火光照清了刀哥的脸，手里的钢管和汽油桶也拍进去了。
胖子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猴子和二潘挨打，脸上肉直哆嗦。但他没动。
川哥说过，这叫证据。
寻衅滋事和拦路抢劫，外加故意毁坏财物。这几条加起来，够这帮孙子在号子里蹲到头发白。
“烧！给老子烧干净！”刀哥站在火光前叫嚣，大笑。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警笛声从后面传来。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黑夜中闪烁，直奔这边开来。
刀哥不笑了。
他回头看着警车，变了脸。
“草！哪个傻逼报的警？”刀哥大骂一声。
这里是国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警车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除非一直就在后面跟着！
“刀哥，条子来了！扯吧！”一个马仔慌了。
“上车！快走！”刀哥扔下钢管，转身往面包车跑。
二三十号人钻进面包车。发动机轰鸣，五辆面包车掉转车头，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开走了。
警车在燃烧的货堆前停下。
四名警察推门下车。
树林里，王胖子按下停止录制键。
他看着屏幕上保存好的录像文件，出了一口气。他把dV装回黑皮包拉好拉链。
胖子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看着远处燃烧的火光，笑了。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