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中午食堂外。
秋风吹落几片黄叶。林川四个人吃完午饭，顺着林荫道在校园里闲逛。
于斌手里拿着根牙签剔牙，边走边说：“这几天蔡文刚挺安静，没来找咱们麻烦。那小子估计是被川哥那天晚上的气场镇住了。”
李帅踢飞路边一块石子，摇摇头：“这种人我见多了。家里有点钱，平时嚣张惯了。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还不知道背地里憋什么坏呢。咱们还是得防着点。”
林川双手插在夹克兜里，慢慢走着。
“不用防。”林川开口，“他这种人，你越感觉害怕，他越会蹬鼻子上脸欺负你。你要是强硬点，直接把规矩拍在他脸上，他反而不敢动你。不过，蔡大少咽不下这口气，肯定还会找我的。”
于斌挥了下胳膊：“川哥说得对。管他憋什么大招，来了就干他！”
几个人笑起来。
郝厉走在最左边，推了推厚底眼镜，转头看林川。
“川哥，我听班里人议论，你家开了一个纺织厂？”郝厉问。
林川停下脚步，看了郝厉一眼。这小子打听消息的本事挺强。
“是。”林川没避讳，“在刚起步阶段。接点代工的活。”
郝厉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
于斌抢先一步，大嗓门盖过郝厉的声音：“卧槽！川哥家开纺织厂，李帅家在鲁省开商场。我这都是什么神仙室友啊？合着就我跟郝厉是普通人！”
林川转头看李帅。
李帅挠挠头，干笑两声：“胖子你别瞎嚷嚷。我家也就是在青市和济市开了五家百货商场，我爸管着，我平时也插不上手。”
林川想了一下。
盛达纺织厂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自己的品牌和销售渠道。一直做代工利润太低，还受制于人。想快速赚钱，必须打通上下游。
李帅家在鲁省的五家百货商场，就是现成的线下渠道。
难怪开学时李帅一身名牌，花钱大手大脚。
林川拍了拍李帅肩膀：“挺好。”
李帅没听懂这句挺好背后的意思，只当是林川客套，咧嘴笑了笑。
四个人接着往前走。
快走到教学楼广场时，于斌停住脚，指着前面。
“哎，你们看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咱们去看看去！”于斌是个爱凑热闹的。
不等几个人回应，于斌胖大的身躯开路，拽着李帅挤进人群。
林川和郝厉跟在后面走进去。
人群中央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支着两个简易金属衣架。
衣架上挂着十几件女装。
一个女生站在衣架旁边。这女生穿着素色长裙，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定住。长得很漂亮。
女生手里拿着卷尺和记事本，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衣架旁边立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原创设计，手工缝制，每件孤品。
李帅凑到林川身边，压低声音：“川哥，这位就是大四的刘嘉欣。咱们吉大民间评选的八大美女之一。听说是个才女，平时神出鬼没的，没想到在这摆摊卖衣服。”
林川没看刘嘉欣的脸。他一直盯着衣架上那些衣服。
一件收腰风衣，一件不对称下摆针织衫，还有几条改良版的阔腿裤。
线条流畅，剪裁方式和市面上的大众款式不太一样。就算放在十几年后，这种设计也不过时。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
围观的学生很多，大部分是女生，但没人掏钱。
一个圆脸女生拿起那件针织衫，翻看了一下衣领，问：“学姐，这件衣服多少钱？”
刘嘉欣抬起头说：“二百八。”
圆脸女生赶紧放下衣服，拉着同伴转身就走。
周围有人小声嘀咕。
“好看是好看，太贵了。”
“自己做的，连个牌子都没有，谁买啊。”
“二百八够我半个月饭钱了。”
刘嘉欣听到了这些议论，没反驳，低头继续在记事本上画图。
于斌在后面小声嘀咕：“川哥，这学姐长得是真漂亮，就是这生意头脑差了点。在学校里卖这么贵的衣服，谁买得起啊。”
林川没理于斌。
盛达纺织厂有生产线，现在设计师也有了。
林川走出人群，来到衣架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收腰风衣的面料。手感偏硬，是普通的混纺布料。
刘嘉欣停下笔，看着林川：“同学，随便看。不讲价。”
林川把风衣翻过来，看着内衬的走线。
“设计很新颖。”林川开口，“肩部做了垫肩处理，收腰设计能拉长身形。但面料选错了。”
刘嘉欣愣了一下。
林川没停下，继续说：“混纺面料太硬，撑不起这种流线型的剪裁。穿在身上会有很强的束缚感。而且你的走线是纯手工缝的，针脚不匀，洗两次就会变形。”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都看着林川。
李帅和于斌对视一眼，不知道林川要干什么。
刘嘉欣放下记事本，看着林川：“这是我自己去市场买的面料，条件有限。手工缝制确实比不上机器，但我卖的是设计。”
“设计不能脱离量产。”林川把风衣挂回衣架，又拿起那件针织衫，“你这件风衣，袖口的褶皱处理太复杂。如果放在流水线上，一个熟练工一天也做不出十件。成本压不下来，二百八的价格，你连本钱都赚不回来。还有这件针织衫，不对称下摆很抓眼球，但领口开得太大，受众面太窄。”
刘嘉欣没说话。
林川每一句话都踩在她的痛点上。
她跑遍了春城的布料市场，只能买到最便宜的混纺布。她熬了几个通宵缝制这批衣服，定价二百八，其实只比成本高了三十块。
“你懂服装？”刘嘉欣问。
“懂一点。”林川拿出兜里的烟盒，没抽，拿在手里把玩，“你这批衣服，一共十五件。在学校里一件也卖不出去。”
“不用你管。”刘嘉欣语气变冷，伸手准备把衣服收起来。
林川没在意她的态度。
“但我全要了。”林川说。
周围人有些吃惊。
十五件均价三百，这就是四千多块钱。在现在的大学校园，这是一大笔钱。
于斌瞪大眼睛，拉了拉林川的衣角：“川哥，你疯了？买这么多女装干嘛？送张佳怡也穿不完啊！”
李帅也急了：“川哥，别冲动。”
林川没搭理他们。
刘嘉欣看着林川：“你全要？你知道多少钱吗？”
“钱不是问题。”林川看着刘嘉欣，“衣服我买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嘉欣问。
“这十五件衣服，只是我买下你设计的定金。”林川把烟盒揣回兜里，“明天下午没课，带上你的设计图纸，来校门外的上岛咖啡馆找我。”
刘嘉欣愣住了。
周围的学生也听傻了。
“找你干什么？”刘嘉欣问。
林川转过身。
“谈谈怎么把你的名字，变成全国各大商场里的独立品牌。”林川说完，便迈步走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