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盛达纺织厂。
二楼走廊的灯灭了一大半。
林川推开林大勇办公室的门。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三叔。”林川走过去。
林大勇看着排班表，抬起头：“小川，这么晚还没睡？明天一早得去红旗街盯开业。”
“交给你个事。”林川拉开椅子坐下，“老李改过标的那批货，原封不动装箱，全放在明面上。”
林大勇放下笔看着他。
“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一号仓库。”林川说，“那批用进口面料试产的高端线提出来，连夜运到红旗街店里。天亮前必须入库上架。”
林大勇愣了一下。
“调包？”林大勇问，“那批高端线成本太高，本来打算后期做限量版。现在拿出来卖，利润压得太低了。”
“张强想查我们。”林川靠在椅背上，“那就给他查最好的。利润不重要，第一炮必须打响。我要让整个春城知道烈步的质量。”
林大勇明白了。
他笑了一声：“你小子连这都算计进去了。这招狠。能避开查封，还能借质监局的嘴给咱们做免费广告。”
“去办吧。”林川站起身，“避开老李。”
林大勇抓起外套：“放心。我带我那几个战友去。他们手脚利落，动作干净。”
第二天。红旗街。
黑黄两色的防雨布还是封着烈步店面。
防雨布后头传出重低音音乐。
低音炮震得路面的地砖都在发麻。
红旗街上人来人往。路过的年轻人都停下脚步。
人越聚越多。
“搞什么名堂？”
“这音响绝了，里面开迪厅呢？”
“心脏不好勿入，噱头拉满了。我倒要看看明天开业卖什么。”
围观的人拿出手机拍照。烈步的名字在春城大学生圈子里传开了。
纺织厂车间角落。
老李蹲在废料纸箱后面左右看了看。
他掏出诺基亚手机调出一条短信。
“货已装车。全是改过标的残次品。林川亲自押车去了红旗街。”
按下发送键。
老李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走回流水线。
新天地商场二楼。
赵老板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
他笑出了声。
“蠢货。”赵老板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看着对面的张强，“林川真把那批残次品拉去店里充当开业爆款了。他以为挂羊头卖狗肉能瞒天过海。”
张强按灭手里的雪茄。
“不知死活。”张强站起身，“我这就带人过去。工商和质监的人我都安排好了。今天开业现场，直接把他的店查封，连人带货一起扣下。”
“去吧。”赵老板端起茶杯，“我要看着他今天怎么死。让他永远滚出红旗街。”
开业当天。早上八点。
红旗街挤满了人。
全是前期被标语吸引来的大学生和散客。
烈步店门前拉着一圈警戒线。
新招的八个导购员穿着统一的黑黄配色制服，在警戒线后面站成一排。
林川穿了件黑色夹克站在大门正中央。
王胖子和林大勇站在两边。
四个退伍兵保安站在两侧，双手背在身后。
人群一阵骚动。
外围的人被推开。
张强带着四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剃着寸头的混混。混混们手里拎着甩棍。
张强手里拿着个红色大喇叭。
“都别买！”张强举起喇叭喊了一嗓子，盖过了街上的动静，“我实名举报！这家店卖劣质产品！严重欺诈消费者！”
人群炸了锅。
“真的假的？”
“刚开业就卖假货？胆子也太大了。”
“我就说这噱头搞这么大，肯定有问题。”
围观的年轻人开始往后退，在那指指点点。
王胖子骂了一句，挽起袖子就要往前冲：“放你娘的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卖假货了！找茬是不是！”
林川伸手按住王胖子的肩膀。
王胖子停住脚。
林川看着张强。
“张强，好久不见。”林川声音不大，“最近没去号子里看看你表哥二彪？他一个人在里面挺无聊的。”
张强脸色变了。
他咬着牙。
“林川，你少废话！”张强指着店门，“质监局的同志在这。你今天跑不了！马上开门接受检查！”
“既然质监局的同志来了。”林川侧开身子，“那就请进店随便查。”
张强笑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查！”
林川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王胖子转身抓住防雨布边缘的粗绳索往下一拽。
“哗啦！”
黑黄防雨布落了下来。
全场一阵惊呼。
玻璃门后是个工业风的展示空间。
生锈的铁架和水泥墙，配着冷色调射灯。
正中央，两张巨幅海报从房顶垂下。
周淑婷穿着冲锋衣，张佳怡穿着白卫衣。
灯光下，衣服的质感分毫毕现。
人群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卧槽！这店太酷了！”
“这衣服看着绝了！比商场里那些大牌还带感！”
张强愣了一下，回头冲执法人员喊：“查！进去查他们的吊牌和面料成分！肯定是假的！”
带队的执法人员挥挥手。
四个人推开玻璃门进店。
他们直奔主货架，扯下几件卫衣和运动裤翻看吊牌。
接着，执法人员拿出便携式纤维检测仪按在面料上扫描。
张强站在门口盯着林川。
林川双手插在夹克兜里看着他。
王胖子擦了把汗。他不知道林川连夜换货的事。
十分钟后。
带队的执法人员拿着几件衣服走出来。
几个人皱着眉。
张强迎上去：“查出问题了吧？是不是货不对板？直接封店！抓人！”
执法人员推开张强。
“张强，你这是报假警！”执法人员举起手里的衣服，“这批衣服用的是全进口高支棉和高级聚酯纤维。质量远超国标。质检报告和吊牌成分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随后质检人员离开了现场。
张强愣在原地。
“不可能！”张强冲过去抢过衣服。
翻开内侧洗水标。
100%纯棉。
张强又摸了摸面料。手感厚实，明显是好料子。
“老李明明说……”张强闭了嘴。
人群里传出嘘声。
“原来是同行恶意竞争啊。”
“带人来砸场子，真不要脸。”
“这衣服质量真牛，连质监局都说远超国标，我要买两件！”
人群开始往前挤。导购员过去维持秩序。
林川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张强面前。
“老李说什么？”林川看着张强。
张强没说话，把衣服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川开口。
四个退伍兵保安上前挡住张强的去路。
张强带来的混混刚要动手，林大勇跨出一步看着那群人。混混们往后退了半步。
林川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灰。
“张强，回去告诉赵老板。”林川把衣服递给旁边的导购，“红旗街的规矩，从今天起我说了算。他那套阴阳账本和堵死的消防通道，很快就会有人去查。”
张强抬起头盯着林川。
街对面。
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
赵老板坐在后排看着店门口发生的事。
他黑着脸。
“走。”赵老板对司机说。
奥迪启动开走了。
烈步店里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顾客涌进店里。收银台前排起长队。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张强带着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