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阿超的声音。
“知道了，多谢。”林川回了一句。
按下挂断键。手机揣进夹克口袋。
吉大第一食堂里人声嘈杂。饭菜的油烟味飘在空气里。
林川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面前的餐盘里装着米饭和两道炒菜。
李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排骨。
“川哥，刘丽丽今天回我短信了。”李帅把骨头吐在餐盘旁边，拿纸巾擦了擦手，“你说我要不要趁热打铁，周末约她去看个电影？”
林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
脑子里过着阿超刚才说的话。
张强回来了。赵老板。
红旗街店面被泼红漆的事情对上了。张强是个混社会的，赵老板手里有铺面。这两个人凑到一块。
“去吧。”林川咽下饭。
“看啥片子好？”李帅往前凑了凑，“恐怖片？女生一害怕就往我怀里钻。”
“随便。”林川低头吃饭。
吃完饭，林川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没回宿舍。直接走出校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盛达纺织厂。”林川坐进副驾驶。
下午两点。
林川推开纺织厂二楼办公室的门。
林大勇和王胖子正趴在办公桌上核对出货单。
林川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红旗街泼漆的人找到了。”林川说。
王胖子抬起头：“谁干的？”
“张强。”林川说，“他跟新天地商场的赵老板搭上线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
“张强不是离开春城了吗？”王胖子站直身子，“这孙子是回来报复咱们的。”
林大勇把笔往桌上一摔，站了起来。
“这帮流氓还没完了。”林大勇大声说，“大不了一起拼了。老子当兵的时候什么没见过，不能让刚起步的厂子和店面被这帮人毁了。”
“三叔，坐下。”林川开口。
林大勇看了看林川，坐下。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林川说，“硬碰硬是下策。对付流氓，得用脑子。”
王胖子走到林川旁边。
“川哥，你说怎么弄。”王胖子问。
林川看向林大勇：“三叔，你以前在部队那些退伍的战友，有没有在春城的？”
“有几个。”林大勇说，“现在干保安，或者给人开车。”
“高薪聘过来。”林川说，“厂里留两个，红旗街店面放四个。全天盯着。防着他们来砸店。待遇按市面最高标准给。”
林大勇点头：“我马上打电话联系。”
林川转头看王胖子：“胖子，交给你个活。”
“川哥你说。”
“去查查那个赵老板。”林川看着窗外，“他是做国际品牌代理的。在春城有几家分店。去摸摸他的底。”
“查他什么？”
“查消防和税务。”林川说，“找几个机灵的，去他店里买东西，要发票。看看他们能不能开出来。再去商场后勤通道转转，看看消防通道有没有堵死。只要是做生意的，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地方多得是。找出来。”
王胖子乐了：“这活我熟。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下午。
王胖子跑回纺织厂，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
“川哥，查到了。”王胖子擦了擦嘴，“赵老板在新天地商场那家旗舰店，消防通道堆满了废弃纸箱和模特道具。门都推不开。”
林川点头。
“还有税务。”王胖子压低声音，“我找了几个兄弟分头去买鞋。结账的时候要发票，收银员说发票机坏了，只能开收据。我托人去税务局的朋友那打听了一下。赵老板名下那几家店，走的全是定额税。实际营业额比申报的高出几倍。阴阳账本。”
“证据留好。”林川说。
“收据我都留着呢。”王胖子拍了拍口袋。
新天地商场二楼。
赵老板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张强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张强吸了一口雪茄。
“你找的人办事不行。”张强弹了弹烟灰，“泼个漆，反倒给人做了广告。现在整条街都在看那块破布。”
“林川这小子邪门。”赵老板说，“开业当天，必须搞一波大的。彻底砸了他的招牌。”
张强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他也是我的仇人。”张强看着赵老板，“开业那天，我亲自安排。绝不手软。你把钱准备好就行。”
赵老板点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他滚出红旗街。”
几天后。
烈步开业前夕。
盛达纺织厂二楼设计部。
刘嘉欣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进来。
林川正坐在办公桌前看账本。
刘嘉欣把信封打开，倒出几张洗好的照片，铺在桌面上。
“海报样片出来了。”刘嘉欣指着照片。
照片里，周淑婷穿着黑黄配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开一半。她靠在废弃工厂的生锈铁架上，看着镜头。
另一边是张佳怡。穿着白色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张佳怡坐在木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侧头看着阳光。
“效果很好。”林川把照片收拢，“明天让大潘拿去红旗街，挂在店里的展示区。”
刘嘉欣拿回照片，出了办公室。
林川合上账本。
走出办公室，顺着楼梯下到一楼车间。
明天就要开业。首批准备上架的成衣都在车间里打包。
车间里机器响着。工人们正把折叠好的衣服装进印着烈步标志的纸箱里。
林川走到打包区。
拿起最上面的一件黑色运动裤。
面料摸着厚实。林川翻看了一下挂在腰部的吊牌。
吊牌上印着一行小字：成分 100%纯棉。
林川看着吊牌。
这款运动裤为了保证弹性和透气，定版的面料是80%棉加20%聚酯纤维。
林川翻开裤腰内侧，找到缝在里面的洗水标。
洗水标上也印着：100%纯棉。
林川把裤子放下。
走到另一个纸箱前，抽出一件女款卫衣。
翻开吊牌和洗水标。成分同样被改成了100%纯棉。
林川把衣服放回纸箱。
没说话，转身离开车间，走回二楼办公室。
推开门，走到林大勇的办公桌前。
“三叔，门关上。”林川说。
林大勇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严。
“怎么了？”林大勇问。
“去查查今天负责缝洗水标和挂吊牌的人。”林川拉开椅子坐下，“别声张。”
林大勇没多问，直接开门出去。
半小时后。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大勇走进来，身后跟着王胖子。
林大勇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查清楚了。”
“车间老李。”林大勇说，“他今天负责收尾工序。我查了废料桶，原版的洗水标被他剪下来扔在最底下。他给衣服换上了新的标。”
“老李平时挺老实一个人。”林大勇叹了口气，“我打听了，他儿子最近在外面打牌欠了钱，被人催债。估计是张强那边找上门，给了他一笔钱。”
王胖子听完，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现在就去把老李抓过来。问问是谁给他钱让他这么干的。”
这要是卖出去，顾客拿着衣服去鉴定。就是实打实的欺诈消费者。工商局一查，店直接封了。
“拦住他。”林川开口。
林大勇拽住王胖子的胳膊。
“川哥，你拦我干嘛？”王胖子问。
“别动他。”林川说。
“就这么放过他？”王胖子说，“这事肯定是张强和赵老板花钱买通他干的。”
“我就给赵老板和张强准备一份开业大礼。”林川看着王胖子，“这批改了标的衣服，单独装箱。按原计划发往红旗街。”
王胖子愣在原地。
“发过去？”王胖子张大嘴，“那不是给人留把柄吗？”
“照做。”林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