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走到女人面前停下，搓了搓手，平時訓工人那股勁兒全沒了。
“唐……唐老板。”林大勇結巴了，“一路挺累吧。”
唐雪停下腳步上下打量林大勇。看那件黑皮夾克，看那亮得反光的皮鞋，最後看那噴滿摩絲的頭發。唐雪笑了。
“大勇，你這身行頭挺精神。”唐雪說。
唐雪把手里的棕色皮箱遞過去。
林大勇趕緊伸雙手接。皮箱很重，林大勇手滑了一下。
皮箱掉下去，砸在林大勇的皮鞋上。
林大勇疼得咧了下嘴，沒出聲，彎腰把皮箱提起來。
“不累。走吧。”唐雪說。
兩人往出站口外面走。
柱子後面，王胖子捂著肚子憋笑。
黑色轎車停在火車站廣場邊上。
林大勇拉開副駕駛的門，唐雪坐進去。
林大勇把皮箱塞進後備箱，繞到駕駛室上車。
王胖子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林大勇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楮盯著前面的路，不敢往旁邊看。
車啟動開出廣場。
車里沒人說話，只有發動機的響聲。
唐雪坐在副駕駛，從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頭發，把鏡子收起來。
唐雪轉頭看窗外，春城的街景往後退。
“大勇，你這車排氣管不漏氣啊。”唐雪看著窗外問，“你在短信里不是說桑塔納漏氣嗎，怎麼換車了。”
林大勇踩了一腳剎車，車晃了一下。後排的王胖子腦袋撞在前排座椅上。
“修好了。剛修好的。換了輛車來接你。”林大勇說，聲音有點飄。
後排的王胖子捂著嘴憋笑。
車開進盛達紡織廠南頭。
停在新蓋的三千平米廠房前面。
唐雪推開車門下車，站在空地上。
院子很大，地上刷著干淨的水泥。
兩輛重型卡車停在倉庫門口。大潘帶著十幾個工人往車上搬紙箱，紙箱上印著烈步兩個黑字。
二潘站在車斗里把紙箱碼齊，拿粗麻繩綁緊。
柴油發動機響著，排氣管往外噴黑煙。
唐雪轉頭看林大勇。
“大勇，你在電話里說只是簡單擴建。”唐雪指著那邊的三千平米廠房和滿院子的現貨，“這叫簡單擴建？”
林大勇撓了撓頭發，摩絲弄亂了，掉下幾根頭發。
“擴建了點。隨便搞搞。”林大勇說。
唐雪沒接話，往廠房走。
林大勇提著皮箱跟在後面。王胖子走在最後。
走到無塵車間門口。
大門關著，旁邊有個小門。
“進車間要穿無塵服。”林大勇說。
幾個人在更衣室換上白色的無塵服，戴上帽子，把頭發全包進去。
經過風淋室，強風吹掉身上的灰塵。
推開車間門。
車間里亮著白熾燈。
兩百個女工穿著白色無塵服，坐在流水線兩邊。
中間那台德國漢斯全自動壓膠機正在運轉。機械臂起落，布料送進去，成品吐出來，速度很快。
李安穿著舊工作服，拿著扳手站在機器旁邊看儀表盤上的數據。
李安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按了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鈕。機器速度又快了點。
唐雪站在玻璃罩前不說話了。
她做紡織品批發生意很多年，看一眼就知道這機器的產能有多大。這不是小作坊，是標準的現代化流水線。
唐雪在算賬。一台機器一天兩千件，一個月就是六萬件。
唐雪走到質檢區，桌上堆著剛下線的烈步羽絨服。
唐雪拿起最上面的一件。
黑色的面料，摸上去很滑。
唐雪翻開衣服內側看壓膠線。
很平整，沒有一點褶皺。
唐雪雙手抓著接縫處，用力往兩邊扯。
沒開線，膠條粘得很死。
唐雪把衣服放下，又拿起第二件重復剛才的動作。
連看了五件，件件一樣。
唐雪轉頭看林大勇。
“這衣服一天能出多少件。”唐雪問。
“三班倒，兩千件。”林大勇說。
東北馬上要降溫，哈市的冬天冷。這衣服抗風保暖，做工扎實，款式也新，拉到哈市好賣。
唐雪做生意多年，看準了這是個大買賣。
唐雪轉頭看著後邊的林大勇。
二樓辦公室。
屋里有煙味。
林川坐在辦公桌後面。
唐雪拉開折疊椅坐下，把皮包放在腿上。
林大勇站在唐雪旁邊，手里還提著那個棕色皮箱。
王胖子靠在門邊。
“小川。大勇跟我提過你不少事。”唐雪說，“我直說。哈市的市場，我全包了。”
林川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唐老板胃口挺大。”林川說。
唐雪從皮包里拿出一盒萬寶路抽出一根。
林大勇趕緊從兜里掏出防風打火機打著火，湊過去。
唐雪就著火點燃抽了一口。
“這衣服款式新，質量硬。”唐雪說，“你給我個獨家代理。哈市的所有商場，我一句話就能鋪貨。”
林川把茶缸放在桌上。
“魯省五家店後天開業，每天走貨一千件，廠里產能排滿了。”林川說。
唐雪彈了下煙灰。
“我加錢。”唐雪說。
林大勇站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林大勇給林川使眼色，眼楮眨得快，生怕林川條件太苛刻把人嚇跑。
“小川，唐老板大老遠來的，哈市那是大市場。”林大勇說。
林川沒看林大勇。
林川看著唐雪。
“不加錢。按正常加盟價格。”林川說。
唐雪停下抽煙的動作看著林川，等下文。
林川看在林大勇的面子上，給了唐雪一個加盟政策。
“三個條件。”林川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所有裝修風格必須按照總部要求；第二，所有上崗員工必須培訓上崗；第三，首批貨量必須在三千件。”
屋里安靜了。
林川在算賬。魯省五家店後天開業，營銷費用和渠道鋪貨把盛達賬上的現金抽干了。他現在需要一筆錢來穩住資金鏈，唐雪這筆錢能填補空缺。
林大勇有點急。
“小川，三千件太多了。唐老板第一次拿貨，資金壓力太大。”林大勇說。
唐雪沒說話，把煙按在煙灰缸里。
她拉開皮包拉鏈，拿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鋼筆唰唰寫字。
撕下一張紙拍在辦公桌上。
“五十萬定金。”唐雪看著林川，“後天我回去就開始找店裝修。”
林川把支票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林川把支票遞給旁邊的王胖子。
“胖子，去財務入賬。打印加盟合同。”林川說。
王胖子接過支票看了一眼，干咽了一口。
“明白。”王胖子轉身走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