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天边的晚霞被云层挡住，春城的气温降下来。
两辆夏利出租车一前一后停在大学城门口。轮胎摩擦柏油路面，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推开。路灯亮了，光打在林川脸上。林川额头上的血痂干透了，暗红色的痕迹在脸上有点扎眼。
“行了，到地儿了。”林川站在马路牙子上，看向后头那辆车里下来的几个女生，“你们回寝室。”
张佳怡没动。
她站在风里，两手抓着帆布包的带子。张佳怡看着林川额头上的血痂。
“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张佳怡开口了，声音很轻。
“不用。”林川从裤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没点，“小伤，死不了。”
张佳怡咬了下嘴唇。她是个乖乖女，从小到大见过最暴力的场面也就是男生在篮球场上推搡。今天在聚宾楼，那把扎穿手背的弹簧刀，还有林川当时的眼神，让她有点害怕。
“那……那你自己注意点。”张佳怡低下头，拉着李依依的胳膊转身往校门里走。
走出十几米，张佳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川低头把半根烟塞回烟盒，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林川，这不去医院真不行啊。”李帅凑上来，刚才在饭店那股怂劲还没全散，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去什么医院，挂号排队一通折腾。”林川把烟盒揣进兜里，迈开腿往校园里走，“去校医室。”
十分钟后。
校医室里飘着来苏水味。
值班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头顶没头发。老头穿着发黄的白大褂，手里拿着镊子夹着沾碘伏的棉球，在林川额头上擦拭。
“嘶啦”血痂被剥离。
林川坐在生锈的铁椅子上，后背挺着，没动。
老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林川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怎么弄的？”
“走路没留神，磕门框上了。”林川语气平稳。
老头手上的镊子停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磕门框能磕出这种带豁口的钝器砸伤？你们这帮孩子啊，精力没处使。真以为外头的世界跟学校操场一样？”
老头没再问。他在学校干了二十年，什么阵仗都见过。老头动作麻利的上了药，贴了两层纱布，用医用胶布在林川额头上固定好。
“行了。别沾水，别吃辣。”老头把镊子扔进不锈钢铁盘，发出“当啷”一声，“后天再来我这，换点药。”
“谢了大爷。”林川站起身，掏出几张零钱放桌上，带头往外走。
回到寝室。
门刚关上，屋里几个人的兴奋炸开了锅。
“卧槽！”于斌把手里的书往床铺上一摔，人蹦了起来，“林川，你今天叫来那三个兄弟，太他妈牛逼了！”
郝厉激动得脸通红，在寝室中间空地上比划了一个拔刀的动作，嘴里配着音：“吧嗒！那刀子弹出来的时候，我腿肚子都转筋了！那眼神，那动作，绝对是见过血的真狠角色啊！”
李帅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开水，长出了一口气：“林川，我算是彻底服了。那个黄毛之前多狂啊，你那兄弟连眼睛都没眨，一刀就给钉地上了。这才是纯爷们！”
李帅转头看林川，拍着胸脯：“等军训结束，你把这三个兄弟叫出来。我做东，必须好好敬他们几杯！”
林川靠在床架子上，看着这三个兴奋的室友。
“行，没问题。过几天我找他们出来。”林川随口答应。
他心里却在腹诽：你们眼里的社会狠人，现在正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在平房里闻着机油味制作袜子呢。大潘那把扎穿黄毛手背的卡簧刀，平时是用来割棉纱线头的。要是让你们知道真相，不知道你们这崇拜的滤镜碎不碎得成玻璃渣。
“砰砰砰。”
寝室门响了。
郝厉收起拔刀的架势，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硬皮本子。这人叫宋明，开学第一天就跑前跑后帮辅导员干活，摆出一副班干部的派头。
“你们四个可算回来了。”宋明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林川额头的纱布，皱起眉，“通知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半，全班在二教301集合。”
“什么事啊这么急？”于斌问。
“辅导员开班会。说是要正式选班干部，顺便交代军训的事。”宋明扬了扬下巴，“别迟到啊，辅导员挺看重纪律的。”
说完，宋明在小本子上打了个勾，转身去敲隔壁寝室的门。
门关上。
于斌凑到林川跟前，挤了挤眼睛：“川哥，明天班会，你要不要竞选个班长玩玩？我算是看出来了，就你今天在饭店那气场，绝对压得住场子。宋明那种只会打小报告的书呆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川脱下沾血的外套，扔进洗脸盆：“没兴趣。”
“别装了。”于斌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校门口可看见了。张佳怡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拉丝。那水汪汪的，魂都快被你勾走了。你今天这出英雄救美，算是把她的心给抓得牢牢的。”
李帅在旁边接腔：“这倒是实话。张佳怡之前对谁眼神里都没有光，川哥，你这桃花运，挡都挡不住啊。”
林川端起脸盆，拿了条毛巾搭在肩膀上。
“别瞎扯淡。”林川拉开寝室门，“赶紧洗漱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林川走进水房。
水龙头拧开，自来水砸在水槽里。
林川看着镜子里额头贴着纱布的自己，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