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周仁康的号。
“周叔，我这边一切就绪。”林川拿着话筒，“机器、场地、人员，全都到位了。就等谭老板来验货了。”
电话那边周仁康笑了笑：“你小子动作够快。行，我跟老谭打个招呼，这两天我们就去趟春城。”
“辛苦周叔，到了春城我做东。”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把货做好比什么都强。”周仁康把电话挂了。
林川扣上电话，看着屋里几个人：“招工的事抓紧。前期先招一百五十人。要熟手，技术过硬，脑子活络的。”
大潘在旁边点头记着。
“过两天谭老板一来，单子一签，厂子必须立刻运转。不能有半点磕绊。”林川敲了两下桌子。
“放心。”李红军拍了拍胸口，“谭老板落笔那天，就是咱们机器轰鸣的时候。”
林川站起来，拉了一下衣服下摆：“行了，该交代的交代完了，我得回学校了。”
王胖子往前凑了凑：“川哥，别走啊，晚上撸串去？咱们这刚鸟枪换炮，不得好好喝一顿？”
“喝个屁。”林川看他一眼，“我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得回去上课。哪有时间跟你们这帮社会闲散人员混。”
林大勇走过来，抬腿往林川屁股上踢了一脚：“滚犊子！用完就甩是吧？有多远滚多远！”
林川往旁边躲开，摆了摆手，转身跑出办公楼。他在路边拦了辆夏利出租车，直接回了学校。
过了两天。
中午林川刚吃完饭，兜里诺基亚手机震了。
周仁康打来的：“小川，我和老谭下午两点落地春城。”
“明白周叔，我安排人接机。”
挂了电话，林川拨给李红军。
“红军叔，下午两点，带上胖子去机场接周叔和谭老板。别开金杯，去租辆好点的商务车，要撑住场面。”
“记住了。”李红军在电话那边说，“对了小川，人招齐了。全是以前国营纺织厂下来的老手，底子厚实。胖子正在车间给他们立规矩呢。”
“好，我一会到。”
林川收了手机，直接去找辅导员。
办公桌后面，辅导员老王推了推眼镜，看着林川手里拿着的请假条。
“林川，军训你请假，开学你还请假？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老王把笔往桌上一拍。
“王老师，家里真有急事。”林川站着没动，“亲戚盘了个小买卖，非让我去帮忙算算账，不去不行。”
老赵瞪着林川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在纸上签了字：“下不为例。期末挂科我可饶不了你。”
“谢谢赵老师。”林川拿了假条转身出去。
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我是周淑婷。”电话那边说，“你下午是不是要去见我爸他们？”
林川站住脚：“是啊，怎么了？”
“你在哪？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过去。”
林川问：“你去干什么？”
“别废话，校门口等我。”电话断了。
林川把手机塞回裤兜，靠在校门口的柱子上点了根烟。
过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周淑婷过来了。
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白t短袖，扎着个高马尾，看着挺精神。
“走吧，林总。”周淑婷走到跟前说了句。
林川把烟头踩灭，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城南老针织厂。”
车上两人坐在后排。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去见你爸？”林川问。
“我爸昨晚给我打电话说的。”周淑婷看着窗户外面，“他说你弄了个大摊子，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大一新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林川没接话，靠在椅背上闭眼歇着。
下午两点半。
出租车停在盛达纺织厂门口。
周淑婷推门下去，看见刷白的院墙和刚换的招牌，愣了愣。
“这是你弄的？”周淑婷看林川。
“凑合看。”林川往院里走。
院子里挺干净，厂房那边有动静传出来。
他们刚进办公楼一楼大厅，外面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别克GL8商务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李红军和王胖子先跳下来。接着周仁康和谭克林也下了车。
谭克林穿着深色夹克，手里夹着个皮包，抬头打量着办公楼和远处的厂房，多看了两眼。
林川走过去。
“谭叔，周叔。一路辛苦。”林川伸出手。
谭克林握住林川的手晃了两下：“小川，你这动作够大的。我以为你顶多租个大点的院子，你这是直接盘了个正规军的营地啊。”
“要做就做长久买卖，草台班子接不住谭叔的单子。”林川笑笑。
周仁康在旁边看见周淑婷，愣了：“婷婷？你怎么也在这？”
“我来看看林川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您和谭叔大老远跑一趟。”周淑婷过来拉住周仁康的胳膊。
谭克林哈哈大笑：“这丫头，还是这么牙尖嘴利。”
李红军在旁边开口：“谭老板，周老板，咱们去楼上会议室聊？茶都泡好了。”
“不急喝茶。”谭克林摆摆手，往旁边的厂房看去，“先验兵。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生产线。”
林川点头：“谭叔，这边请。”
几个人往厂房走。
推开铁皮门，机油和棉布混合的味道冲了过来。
厂房里摆着五十台新的工业缝纫机。一百五十名工人穿着蓝色工作服坐在工位上。
王胖子提前交代过，这时候车间里没人说话，都在等指令。
谭克林走到一台机器前面，伸手摸了摸机身，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布料。
“全是新机，料子也是上乘。”谭克林看着林川，“人招得也不错，看着都是熟手。但光摆个架子没用，得看真功夫。”
谭克林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裁剪台上。
“这是下半年的新款外贸打底裤，工艺要求比袜子高三个档次。”谭克林盯着林川，“走线不能有丝毫偏差，拉力测试必须过关。给你半小时，当着我的面，出一条成品。”
李红军和王胖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没底。
这图纸他们没见过，半小时出成品，这是明摆着的下马威。
周淑婷在旁边看着，也觉得谭克林这要求有些严。
林川拿起图纸看了两眼。
“李安。”林川喊了一声。
李安从后面走出来：“川哥。”
“三号线，挑两个最稳的裁缝。”林川把图纸递过去，“二十分钟。我要看到成品。”
李安接过图纸看了看，转身往工位走。
“赵姐，刘师傅。你们俩上。”李安点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个师傅站起来，开动机器。
厂房里响起了缝纫机的转动声。
谭克林站在旁边看着。周仁康没说话。周淑婷好奇的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林川没去盯进度，转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拿纸杯接了两杯温水，递给谭克林和周仁康。
“谭叔，先润润嗓子。”
谭克林接过水杯，看了林川一眼：“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这单子要是砸了，你这五十台机器可就成了摆设。”
“砸不了。”林川说，“我敢接您的盘子，就端得稳这碗饭。”
没到二十分钟。
缝纫机声停了。
李安拿着一条深灰色的打底裤过来，递给谭克林。
谭克林放下水杯接过裤子。
他先把内侧翻开看走线，然后用两手抓住裤腿向两边拉扯。
布料绷紧了，缝合的地方没动弹。
谭克林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放大镜，看了看裤脚的锁边工艺。
车间里挺安静。胖子在旁边没敢出声，李红军也捏着把汗。
看了两下，谭克林收起放大镜，把打底裤放回裁剪台上。
“走线平整，针脚紧密，拉力达标。”谭克林抬起头笑了笑，“老周，你没看错人。这小子的团队，是一把好手。”
李红军和胖子这时候才松了口气。
周仁康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小川办事绝对靠谱。”
周淑婷忍不住多看了林川两眼，没想到这个跟自己同岁的男生，手底下的人干活这么麻利。
“谭叔，验完兵了，咱们上楼谈正事？”林川让开半步。
“走。”谭克林往外走。
三楼会议室。
几个人坐下，大潘把泡好的茶端了上来。
谭克林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林川面前。
“这是服装的代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