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第102章 云端之争与人间烟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02章 云端之争与人间烟火
    如果说网络上的狂欢看起来比较虚幻,像是一场隔着屏幕的集体造梦。

    那么,现实世界里,那些真正握着资源和话语权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动起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第一个找上门的,不是别人,是陆知行。

    准确地说,是陆知行背后的江城大学。

    预印本被国际共识确认的第二天,江大数理两大学院的院长,各自找顾南舟与陆知行谈话。

    再然后,是校长办公室。

    江大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说幸运吧,真的很幸运。

    这个震惊了全球数学界,在顶尖的学术论坛上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年,是陆知行课题组的临时访问人员。

    他更是从江大的数学讨论室里,用着江大的草稿纸,一步步走到全球聚光灯下的。

    这份香火情,已经足够深。

    可江大也同样清楚,有多尴尬。

    江大当然不弱,可在基础数学这个具体方向上,它毕竟不是国内最顶尖的几个中心。

    开会说了半天,江大的校长,在学术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学者叹了口气。

    “我们留不住他,也不该强留。我们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作为他的娘家人,帮他把好关。别让他被人用错误的方式,带着功利的目的抢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千里之外的北京,两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招生办,紧急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

    几位平时只顾着埋头做学问的大拿齐聚一堂。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那个署名江城七中的高三学生,如何在不违反任何现行招生规定的前提下,第一时间把人接住,并且绝对不能落入隔壁学校的手里。

    而清华那边的动作,甚至更加激进。

    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相关负责人,连夜查了航班,直接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江城的机票。

    求真书院的一位资深教授,在内部的核心工作群里,只发了一段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话。

    “常规流程,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拿着那些东西去谈,是在侮辱他,也是在侮辱我们自己的眼光,我们需要一个特殊方案。而且要快,立刻动身,不然就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城这座平时在全国学术版图上并不怎么起眼的二线城市,迎来了一批又一批,平时绝不会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们大多衣着低调,神情冷峻,行色匆匆。

    没有惊动媒体,没有大张旗鼓地拉横幅。

    通过江大,通过陆知行,通过顾南舟,通过江城市教育局,几路人马,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凭借着各自惊人的能量,汇聚到这座城市。

    六月三日,上午。

    江城大学,物理楼b栋。

    陆知行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江临坐在沙发上,陆知行坐在他对面。

    而办公室的另一边,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一拨的代表是北大数院派来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教授。

    另一拨的代表,是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这两拨人,原本是各显神通,各走各的渠道。

    谁都想避开对方,抢先拿下这个百年难遇的苗子。

    但江城就这么大,江临就这么一个。

    最后,这两支代表着中国顶尖学府的队伍,竟然在这间连空调都有些老化的办公室里,迎头撞上了。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陆知行作为江临名义上的导师和现阶段唯一的保护人,只能硬着头皮居中协调。

    “两位老师,我把话先说明白。”陆知行推了推眼镜,“江临既然愿意参加高考,也准备参加高考。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任何方案,任何讨论,都不应该影响他正常参加高考。”

    北大那位立刻点头,展现出极大的诚意说:“当然,我们完全理解。今天来,绝不是要给江临同学施加压力,也不是逼他立刻做决定。”

    他将目光转向江临,原本面对同行的那种锐利瞬间化为慈爱的温和。

    “江临同学,我先代表北大数院表明态度。北大数学的底蕴,你应该有所了解吧。只要你愿意来,我们会给你这个国家,这所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底牌,

    “不再是单一导师制,院士牵头,数院核心骨干组成专门的指导小组。”

    “本博贯通培养只是基础,你拥有独立的研究经费支配权。你想做什么方向,就做什么方向。你想在哪所国际实验室交流,我们负责联络铺路。”

    丘班的负责人一听,不甘示弱地接过话茬。

    “清华求真书院,丘成桐数学领军计划,提供的是另一种更纯粹的可能。”

    他的措辞同样谨慎,但字里行间透着强大的自信。

    “我们这个项目,设立的初衷就是为了绕开常规应试教育的桎梏,把最有天赋的人,直接按未来世界级数学家的标准去培养。丘成桐先生本人对你的工作非常关注,只要你来了,将直接接入面向全世界的数学家网络,与菲尔兹奖得主们平等对话。”

    他紧紧盯着江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

    “江临同学,你已经不需要任何一场考试来证明你自己了。所以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是面试,不是选拔,而是双向的选择。我们想知道的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真正不浪费你这种级别的才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被两所中国最顶尖的大学,用近乎请求的姿态,拿着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条件,当面争抢。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此刻恐怕都已经心跳如鼓,面红耳赤,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可江临的反应,平静得让在场所有见惯了大场面的教授们,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狂。

    只是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两位教授的发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剧烈的波动。

    然后,他站起身,礼貌地向两位教授,分别微微鞠躬致谢。

    “谢谢两位老师,你们的诚意,我很感激,也深感荣幸。”

    江临的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但是我现在,确实没办法给二位任何确切的答复。不仅是因为我要高考,更是因为,我还需要时间去思考,下一步,我究竟要做什么。”

    陆知行坐在一旁,看着江临的神情,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比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更了解眼前这个少年。

    或者说,他曾在一旁,近距离目睹过这个少年在草稿纸上构建那个数学帝国时的状态。

    陆知行知道,江临这句话,绝不是少年人故作姿态的清高,更不是待价而沽,想要换取更多筹码的贪婪。

    他有一种隐隐的直觉。

    对于这个特殊的少年来说,去北大,还是去清华,去哪个名气最大的顶级殿堂,跟着哪个由院士组成的豪华导师团……

    对他而言,可能真的没有外人想象当中那么重要。

    “咳,两位老师,既然江临暂时还没法下定决心,这几天也确实不适合分心。”陆知行主动打破沉默,温和地解围,“要不,等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两位负责人虽然满心遗憾,但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面对这种级别的天才,逼迫只会适得其反,只能各自留下了联系方式,带着复杂的心情暂时告退。

    ……

    如果说大学之间不动声色的抢人,是高处精英阶层的承认。

    那么,地方教育系统的反应,则体现了体制内郑重到甚至有些荒诞的保护。

    一种多方联动的保护机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启动。

    辖区派出所,交警大队,乃至江城七中所在的街道办,全部被动员了起来。

    几方连轴转地开会协调,只为一个目标。

    在他的考点,做出一套天衣无缝的安保预案。

    考点外围的街道,被提前两天拉起了警戒线。

    市委宣传部和教育局联合协调各路媒体,高考结束前不得在考点周边采访,蹲守,偷拍。

    辖区派出所的张所长,亲自带队。

    在高考那两天,他不仅把所里的精锐警力全压在了七中门口,还向上级申请了应急机动力量,在附近街口待命。

    七中的老刘和校长,这两天过得更是如履薄冰。

    他们的手机被打爆了,接到了来自省里,市里各个层级的双重三重叮嘱。

    所有领导在电话那头,反反复复千叮咛万嘱咐的,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

    “千万,千万,要顶住一切压力,排除一切干扰,让江临同学,像一个正常的高三学生一样,安安稳稳地把高考考完。”

    这种荒诞却又格外温情的场景,也算是别开生面了。

    ……

    如果说,大学的抢人是云端之上的风暴,教育系统的保护是庙堂之高的郑重。

    那么,在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另一种喧嚣和热闹,也正悄悄地,甚至有些失控地展开。

    大家反而低估了江临家楼下会变成打卡点。

    江临家住的那个房龄超过二十年,连外墙涂料都斑驳剥落的老小区,几乎一夜之间,从寂静无闻变成了全城的焦点。

    最先嗅着味道找上门的,是亲戚。

    那些平时一年到头都未必走动一次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的远房表叔,许久没联系的老家的亲属,全像潮水一样涌来了。

    他们提着高档的进口水果,拎着包装精美的保健品礼盒,脸上挂着那种热情的笑容,把江家原本就不大的客厅挤得水泄不通。

    热情得让本本分分大半辈子的张秀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哎呀,秀芬啊,我这刚看新闻,临临这孩子出息了呀。从小我就看出来他不一般,那脑门宽的,一看就是状元的料。”

    “建国哥,我家那小子你还记得吧?今年刚上初二,数学成绩一塌糊涂。他跟临临也算表兄弟,以后临临去了大城市,当了大科学家,可得请临临多带带他弟弟啊。”

    “秀芬嫂子,你可得跟我好好传授一下育儿经,你这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我们家那个,天天玩手机,愁死我了,哪怕有临临十分之一的脑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秀芬端着茶杯,在人群中穿梭,脸上赔着僵硬的笑,应付得满头是汗,连声说:“没有没有,就是孩子自己肯学,我们也没操什么心。”

    她心里却叫苦不迭,只盼着这群人赶紧走。

    然而,亲戚还算好的,至少还是讲究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

    真正让这个家,乃至整个小区招架不住的,是楼下的网络大军。

    预印本被国际确认的消息上了热搜,江临那天在校门口露面,清冷淡然的一段几分钟的视频在网上疯狂传播之后。

    他家楼下开始聚集起一批又一批,扛着各种长枪短炮,举着自拍杆的人。

    自媒体博主,户外主播,本地的八卦号,甚至连夜坐高铁赶来的外地网红。

    他们大多连江临的面都见不着。

    因为教育局有令,江临这几天除了去学校踩点,其余时间基本都在家里或者江大的保护圈里。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这群人的狂热。

    他们守在楼下,对着那栋普普通通、挂着几件旧衣服的居民楼,开始了群魔乱舞般的直播。

    “家人们,主播我现在就站在距离世界级数学天才江临最近的地方,对,就是我身后这栋楼。”

    “虽然本人还没出现,但是,呼吸着天才呼吸过的空气,看着天才走过的路,我已经热血沸腾了。”

    “想考清华北大的家人们,想逢考必过的兄弟们,公屏上把逢考必过打在公屏上。扣个1,咱们在线沾沾学神的喜气。”

    更有甚者,举着手机,逮着每一个从那个单元门里进出,手里还提着菜篮子或垃圾袋的居民就疯狂追问。

    “大爷您好,您是江临的邻居吗?能跟我们说说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不是走路都在背公式?”

    “大妈,他小时候是不是就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智商,比如三岁会微积分什么的?”

    “您跟他说过话吗?哪怕一个字也行啊。”

    楼里的住户们,从最初邻居家出名人的与有荣焉,到后来发现自己下楼买把小葱倒个垃圾,甚至接送孙子,都要被一堆镜头怼着脸。被各种奇葩问题包围,渐渐变得不堪其扰。

    而这一切的荒诞,住在江临家正楼上的蒋瑶,是体验最深也最觉得五味杂陈的。

    她是亲眼看着自己家楼下的这片空地,是怎么从充满生活气息的宁静,迅速变成今天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秀场的。

    六月四日,傍晚。

    蒋瑶从学校上完课回来,刚拐进小区的铁门,就被楼下的一幕弄得停住了脚,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穿着明黄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们那栋楼下,手里端着一个硕大的黄铜罗盘。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专门打光的助理,架着一台高清手机,正在激情直播。

    那男人对着镜头,一会儿看天色,一会儿看楼的朝向,手指不停地掐算,嘴里念念有词。

    “家人们,看准了,此楼虽然破旧,但格局大有玄机。坐北朝南,门前那条弯曲的小路,在风水学上,这叫玉带环腰之水。”

    “大家再看这楼的方位,正得九紫离火运的文昌之位,气场直冲云霄。难怪,难怪这种老破小里,能飞出一条真龙,出一位震惊世界的文曲星。”

    “想让自家孩子也沾沾文气的,想金榜题名的,别急,左上角点个关注,加粉丝团。下期视频,我将专门给你们讲讲,怎么花最少的钱,把自家的儿童房也布置出这种出学神的绝佳风水局。”

    目睹这一幕的蒋瑶,只觉得一阵荒唐。

    甚至生出冲上去,问一问这位风水大师。

    你说这楼能出文曲星,那这楼里,怎么没把我也熏成个数学天才?

    我可是也在这儿住了十八年,要是具体算到出生的天数,我还比江临在这个风水宝地多住了几天呢。

    蒋瑶皱着眉,想绕开那个正在直播的团队。

    可就在她绕过墙角,快走到单元防盗门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的另一幕,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对母女。

    母亲看上去四十出头,穿着朴素。

    她身边的女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那位母亲,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站在那栋楼下的一盏昏黄的路灯旁。

    她们没有拿手机,没有开直播,甚至刻意避开了那些网红的镜头。

    母亲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江临家那一层拉着窗帘的窗户。

    然后,这位母亲自己也合上双掌,对着那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嘴里念叨起一句蒋瑶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寺庙里听到过的话。

    “保佑我们家孩子今年的高考,顺顺利利的,能超常发挥,考个好分数。”

    女孩被母亲拉着鞠躬,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埋怨道:“妈,你干嘛呀,这有用吗?人家是天才,又不是神仙。”

    那位母亲直起身,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去争辩有用没用,甚至没有去解释什么风水或者科学。

    她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充满期冀的声音说:“妈知道,可拜一拜,妈心里踏实。只要是对你有好处的,哪怕是沾点聪明气,妈都愿意拜。”

    蒋瑶忽然就,挪不动脚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得厉害。

    她想起了上个月,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大清早拉着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郊那座香火鼎盛的文庙。

    在被无数家长摸得包浆发亮的许愿栏杆前,在挂满了密密麻麻红色祈愿牌的百年古树下,在孔夫子的神像前,母亲也是这样,点燃了一炷香,恭恭敬敬地磕头许愿。

    求的,也不过就是刚刚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保佑孩子,高考顺顺利利。

    天底下的妈妈,在面对孩子命运的转折点时,都是一样的卑微,一样的赤诚。

    只不过,眼前这位母亲,把寄托心愿的地方,从那座泥塑木雕的古庙,换到了这栋实实在在的楼。

    把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换成了住在这栋楼里,活生生的学神。

    看着那位母亲的神情,看着那质朴的姿势,听着那句被千万个家庭反复念叨的祈祷。

    蒋瑶这一刻,半点都没觉着她们可笑、愚昧或者魔幻。

    反倒是因为这份祈愿太干净太沉重太质朴,让她的心狠狠地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

    不过楼下的网红和跟风者,越聚越多,大有把这里变成长期打卡点的趋势。

    楼里的住户终究撑不住,拨打了110。

    辖区派出所反应极快。

    那个本就为了江临的考点安保忙得焦头烂额的张所长,亲自带队赶到现场。

    拉起警戒线,驱散了那些堵路的直播团队,并安排了警力轮班值守,维持秩序。

    张所长站在警车旁,看着被清空的单元门前,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身边的年轻警员感慨了一句。

    “真他娘的长见识了,一个高三学生,一支笔,几张纸,能把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流量,全牵动到一块来。”

    他顿了顿,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窗户,语气里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说到底,除了那些蹭流量的,老百姓也都是冲着好来的。沾沾喜气嘛,能理解。”

    要说这场风暴中,被搅动得最厉害的,除了身处漩涡中心的江临,肯定非江建国与张秀芬莫属。

    这两个被生活磋磨了大半辈子的普通人,连区里的表彰大会都没参加过,哪里经历过这种全城瞩目的阵仗。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儿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家那套连电梯都没有,一下雨墙角还渗水的老房子,有一天,会突然变成江城市最火爆的景点。

    一个连清华北大的教授都要亲自登门,一个谁都愿意来看一看,拍一拍,议论一番的地方。

    出门买个菜,一推开单元门,就可能有镜头怼在脸上,追着问各种奇怪的问题。

    为了防偷拍,家里的窗帘整天拉得严严实实,连大白天都不敢开窗透气。

    眼看着离高考只剩两天了。

    这种压抑喧闹的环境,别说复习了,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这让江建国和张秀芬下定决心,必须搬出去住几天。

    等高考考完,等楼下这些蹭热度的人散了,再搬回来。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想着去请人帮忙,比如,给儿子的班主任老刘打个电话,或者,跟那些这几天围着江临转的学校和教育局的人,说一声。

    这个念头,江建国和张秀芬,连想都没敢想。

    在这两个本分了一辈子的普通人的朴素认知里,麻烦学校,惊动政府,是天大的事。

    人家费心费力,是为了孩子的高考,是为了那么大的事。

    自家这点住得不安生的鸡毛蒜皮,怎么好意思拿去给人家添堵?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凭着江临现在的分量,没有人是不愿意提供帮助的。

    只要说一声,那些为了守住考点,连特警车都能调来的人,安排一间安静的房子,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们被生活教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于是,江建国一个人,戴上老花镜,对着手机,开始笨拙地翻那些订房软件。

    然后这辈子出差都没住过几次好酒店的老实人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高考在即,考点附近那些位置好,隔音好,环境安静的星级酒店,那些所谓的高考房状元房,早在一两个月前,就被有心且不差钱的家长们,抢订一空了。

    剩下的,要么就是离考点太远,赶考路上风险大。

    要么就是那种一晚好几千,价格高得让人心脏抽搐的总统套房。

    江建国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个个刺眼的红色满房字样,和那些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价格,粗糙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张秀芬警惕地像防贼一样,从猫眼往外看。

    看清来人后,她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忙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记者,也不是亲戚,而是住在楼上的周琴。

    蒋瑶的妈妈。

    要是放在前几年,周琴和江家,其实来往不少。

    两家孩子年纪相仿,又是楼上楼下,平时做了好菜也会互相端一碗。

    但自从上了高中,江临的成绩平平,而蒋瑶去了重点班,两家的境遇产生了微妙的偏差,走动一下子就少了起来。

    属于那种在楼道里碰见,客气地点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直到最近大半年,随着江临的成绩像坐火箭一样节节攀升,攀升到了让蒋瑶都要仰望的高度。

    随着那天晚上,蒋瑶拿着一道死活解不开的数学题,红着眼眶下楼请教江临,两家的关系,才又奇妙地恢复了一些。

    周琴是聪明人。

    她亲眼看着自家女儿,从那晚之后,数学就像是突然被高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不仅成绩稳住了,连思维方式都变了。

    她哪里还意识不到,江临那看似随意的几句点拨,对蒋瑶的高考意味着多大的改变。

    再后来,就是最近这几天,那块名动世界的砖,将江临彻底推向了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周琴看着江临家现在的处境,心情是极其复杂的。

    有作为长辈,迟来的刮目相看。

    有那么一点成年人世故人情里的,想要赶紧结个善缘现实心思。

    这一点,她自己也不避讳,谁不希望自己的家庭和这样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孩子,多走动走动呢?

    但除此之外,看着楼下那疯狂的阵仗,看着江临即将面临的高考,她心里难免也有一些替这个孩子担忧的真情实感。

    所以,她今天来,是来道谢的。

    说话间,张秀芬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这几天的窘迫,以及刚才死活订不上考点附近酒店的难处,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周琴一听,眼睛亮了:“哎呀,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说,我能帮上忙。”

    原来,周琴做事一向未雨绸缪。

    为了蒋瑶的高考,她一个多月前,在考点还没最终公布的时候,就在市里几个预设的大考点附近,花重金同时预订了四家环境最好,带隔音玻璃的星级酒店的高考房。

    现在考点早确定下来了,蒋瑶分在了一中,那预订在七中附近的房间,自然是用不上了。

    本来她正打算今天就把房退了拿回定金。

    眼下一听江家的窘境,这房自然是不用退了。

    张秀芬一听,激动得不知所措,连说太破费了,拿出手机就要转钱给周琴。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周琴一把拉住张秀芬的手,打断了她,语气真诚且坚决,“秀芬,咱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你别跟我客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瑶瑶这半年的成绩能有今天这股稳当的劲头,临临是帮了天大的忙的。”

    周琴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秀芬的手背:“我这个当妈的,一直记着这个情。现在你们家里有难处,这房我本来也要退。我能顺手搭把手,这是老天爷给我还人情的机会,是我应该的。”

    周琴笑了笑,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跟你们家临临这样,将来要在教科书上见到的孩子成好邻居,那是我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间房,算我这个做长辈的提前祝他金榜题名。”

    一旁的江建国听着这番话,那张平时总是有些木讷的脸上,神情顿时松动了。

    他这个人,是最不会说漂亮客套话的。

    他搓了搓手,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周姨,那就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不过这房费,一码归一码,必须我们自己来,不能让你再掏钱了。”

    “哎哟建国哥,一点房费定金而已,跟我争什么。”

    于是,在这个喧闹无比的傍晚,在这栋承载了无数市井八卦的居民楼里,因为邻里间的一点善意和过往的一丝交集,住处的难题,迎刃而解。

    当天夜里,为了避开哪怕是晚上也在蹲点的人群。

    江家一家三口,在辖区民警的掩护下,拎着极其简单的行李,像打游击一样,匆匆钻进出租车,搬进了考点旁那家安静的星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