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开阳没有问江临昨晚睡得怎么样。
月度报告第一页摊在桌上,飞行软件、地面标定、影子星和低速安全信标四个节点已经按顺序排好。
平台经理把会议室的主屏切到尘眼一号总图。
白色运输柜里的卫星仍处在结构适配阶段,六面敏感膜的电性件却已经完成首批样件,短支撑桁架也通过了展开机构寿命试验。
现实过去的一个月里,总体组没有停在上月冻结的总体基线上等江临。
结构工程师完成三轮载荷等质量试装,热控组把四种功耗模式带进热分析,年轻测控工程师则将低速安全信标接上影子星,跑完第一批指令树。
宋遥把低速信标的测试页推到江临面前。
“正常飞行程序停在这里,信标还能独立回答。”
页面上保留着四十二组底层应答,响应只包含身份、供电、姿态粗状态和最低指令入口。
它不借用主星务软件的完整任务链,也不允许低速入口越过平台安全边界。
江临看完测试覆盖,点开最后一组人为隔离状态。
信标在主总线断开后由独立支路供电,间隔发送三次短脉冲,地面挑战响应与影子星根密钥核验完整。
“第二阶段把载荷自检入口接进来。”
年轻测控工程师翻到预留页。
“只读?”
“只读,复位走双授权。”
宋遥在任务栏里补上两条权限边界,没有重新解释清穹一号为什么会失联。
那九十七天已经变成现成的设计习惯。
平台经理接着汇报地面标定。
六面敏感膜需要在不同方向、速度区间和撞击位置下建立响应模型,现有真空装置一次只能覆盖其中两面。
总体组原本准备分六次更换姿态,每次重新拆装标定源与等质量件。
江临把影子星工位调到屏幕右侧。
四台G-operator已经能够在洁净条件下搬运标定组件、调整结构姿态并保存工具和接触记录。
“不拆六次。”
他把六面敏感膜的坐标系叠到标定装置上,给出三组翻转姿态。
每次翻转覆盖两面主方向,同时让另外四面取得斜入射数据,三轮便能把六个方向的主标定与交叉响应全部带出来。
结构工程师低头复算装置净空,平台经理则调出支撑桁架的锁定方向。
三组姿态都没有越过太阳翼模型、星敏感器视场和装置行程。
“机器人翻?”许开阳问。
“重载架翻,机器人换标定头和线束。”
江临将三组姿态写进演练任务。
“人负责确认数据,不要再把一半时间花在拆了又装。”
地面标定的计划工期从二十四天缩到十一天,节省下来的真空装置窗口没有被尘眼一号独占。
平台经理把后续两个高校载荷的试验任务排进空出的十三天。
会议走到飞行任务树时,江临打开了一份新的接口图。
尘眼一号只有一颗卫星,图上却画了十二个位置。
其中一个位置使用尘眼一号的真实平台参数,另外十一个只保留方向、时间、授时和数据接口。
许开阳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本月节点。”
“是本月接口。”
江临点开主载荷的事件数据格式。
单颗卫星可以记录撞击时间、敏感膜编号、穿越时差、姿态和局部环境。
如果以后十二颗星各用一套不同坐标、时钟与质量标记,方向观测网首先要花几年重新解释十二种数据。
他已经在尘眼一号接口里统一了事件时间、姿态引用、内容地址、标定版本和不确定度字段。
这些字段不会增加一克飞行质量,却能让后续卫星直接加入同一张方向采样网。
平台经理调出当前星务数据包。
“改格式会动现有软件。”
“字段已经留了扩展位。”
江临把上月冻结的正式接口版本放在旁边。
扩展位、字节序与校验方式都在一个月前的正式基线里,尘眼一号只需要启用其中五项,不改平台底层协议。
平台经理核对完版本,往椅背上一靠。
“你在第一版就留了十二颗?”
“留的是以后不用拆墙的位置。”
许开阳翻了翻纸质报告。
“十二颗还没立项。”
“所以今天只让尘眼一号把门做宽一点。”
会议桌边有人笑了一声,平台经理把接口更改单从红色改成了普通配置项。
上午十一点,尘眼一号四个月度节点全部闭合。
飞行软件进入下一版集成,三组地面标定姿态取得装置许可,影子星加入四十八小时全任务演练,低速安全信标则进入载荷只读接口测试。
这些结果没有停在会议纪要里。
下午,许开阳带江临参加另一场小范围任务论证。
到场的除了清穹一号和尘眼一号团队,还有两家地面站、空间环境观测单位与清华研究中心的技术联络。
主屏上先播放清穹一号慢滚扫描得到的方向统计,再切到尘眼一号六面探测器的预计覆盖。
单颗星能把一个局部方向分布测得更清楚,仍无法在同一时间分开空间位置与时间变化。
十二星方向网的价值就在这里。
它不靠十二颗完全相同的卫星堆数量,而是在不同轨道相位同时取得方向通量,再用统一时标与标定链重建近地尘埃结构。
江临没有拿出废土新星图,也没有展示任何不属于现实证据的结果。
他只用清穹一号已公开的受控数据、尘眼一号现行工程参数和地面站真实能力,完成网络观测几何与最小卫星数论证。
与会人员提前拿到模型,独立复算已经跑了三天。
空间环境观测单位的研究员把自己的结果放到主屏上。
十二个节点中,四个承担主方向覆盖,四个改善时间分辨,另外四个提供几何冗余和任务轮换。
当其中任意两颗进入维护或较差观测相位,网络仍保留主要方向的同步采样能力。
她的结果与江临提交的覆盖边界一致。
地面站代表只问了一件事。
“十二颗同时来,我们现有站网吃得下吗?”
江临把数据分层页切出来。
事件头、状态和低分辨统计优先下传,原始波形在星上按内容地址缓存,通过不同地面窗口分批回收。
十二颗卫星不会在同一秒把全部原始数据塞进一座站,也不会因暂时缺少窗口丢掉事件索引。
两家地面站用自己的天线排程跑过一遍,现有资源足够支持预研和首批四星,十二星阶段需要新增两座接收终端。
这笔需求被写进正式资源表。
论证结束前,许开阳把预研申请推到江临面前。
【近地尘埃十二星方向采样网技术预研】
项目编号已经生成,首期独立预算二千八百万元,任务仿真器、影子星实例和两家地面站的年度窗口一并列入资源附件。
江临在技术负责人栏签下名字。
技术联络随即把项目编号接入研究中心系统。
这笔预算没有并入尘眼一号,也不从首期三年六千万元中调剂。
第一期任务被分成四张真实工作单。
尘眼一号团队负责把事件格式、授时与标定接口做成可复用版本,地面站建立十二节点排程仿真,任务仿真器扩展多星链路与数据缓存,空间环境观测单位则用清穹一号现有数据构造首批方向网测试集。
每张工作单都有独立验收物和可调用资源。
项目通过后的半小时内,两家地面站把原本只写在附件里的测试窗口录入年度计划,影子星系统也生成一套与尘眼一号隔离的预研实例。
研究中心财务页面新增二千八百万元项目控制数,第一笔四百二十万元启动经费进入可用状态。
江临没有等正式牌匾挂进办公室再安排工作。
他把上午刚确定的五项数据字段发给地面站与仿真组,要求第一轮接口闭环只使用清穹一号公开数据。
尘眼一号的飞行版本仍按自身工程计划冻结,不替尚未立项的十一颗卫星承担风险。
十二星预研可以向前走,第一颗星也不会因此被当成试验草稿。
平台经理看完两边配置管理页,主动把尘眼一号接口的复用字段加上独立版本号。
“以后十二颗真立项,谁来管这个版本?”
“预研组管网络标准,单星总体管本星实现。”
“意见不一样?”
“拿任务证据说话,谁也不用凭职务压接口。”
平台经理把这句写成配置协调规则,后面没有加“江临最终决定一切”。
真正涉及尘眼一号安全和飞行基线时,江临拥有项目负责人的最终技术确认权;网络标准若要推广到其他卫星,则必须通过各总体与地面站的独立验证。
一颗星和十二颗星的责任边界在项目启动当天就被分开。
现实交给他的尘眼一号还停在洁净区运输柜里。
从这一天起,它的每一组接口、每一次标定和每一段飞行软件,都能成为十二星方向网的第一份真实工程记录。
傍晚,联合实验室发来四十八小时全任务演练排期。
任务单末尾新增一项设备申请。
【G-operator四台,连续工位支持】
江临把申请转给梁知夏。
手机另一端很快回了两个字。
“排队。”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三百零七份客户咨询的筛选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