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把最后一块临时挡板抬开,车从厂区门口往里走时,前方的连廊已经能一直望到尽头。
六月二十四日,江临同陈砚来到这座工业园,接他们的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几张已经翻软的布置图。
“先去那边,白班正好要换一批东西。”
对方指的是后方一座有几层平台的厂房,沿墙的管线通向旁边的公用设备区,平地小车到了台阶前就停下,由工人把一箱常用备件分到两个托架上。
一台A1从侧面走来,在已经留好的位置接住其中一个托架,另一台稍后接起第二个,负责送件的人跟着走到第一层平台,又转回楼下。
江临站在通道外,看那两台机器沿台阶上去,经过转角时错开,后面的先在宽处等了片刻,等前面那台转过去,才继续朝上。
平台上有人伸手将托架推到取用位置,拿走要换的组件,把空出的箱子放到另一侧,机器接了回来,沿原路下楼。
那人没有再跟着跑一趟。
他转身回到设备旁,叫同伴递工具,原先等在架边的工作接着做了下去。
园区本来要更晚才能拿齐这一批设备,五月重新安排进场窗口后,管廊和平台的取用座就提前开始做,几个班组按各自真正要走的路线调整了交接位置。
这处场地从原来那一百零八台合同里接到了十八台,机器陆续进门以后,原先分开的几段通道连了起来。
江临沿连廊向里走,听见后面的主管问陈砚,其他几个客户是不是也已经接上。
陈砚说车辆按各自的时间到,明天最后一处做完,剩下的七十二台就齐了。
他说话时低头回了一个电话,另一处服务人员在确认培训下午几点结束,客户想让夜班也完整走一遍,陈砚让对方照现场接班时间留人。
到第二个平台时,带他们上楼的班组长在门边停住,先把随身的工具交给里面的人,又将墙边一张矮凳挪到不会挡路的位置。
一台机器正在把拆下来的罩件送出来,罩件已经在托架上固定好,经过门框时转过一点方向,从两人让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班组长看着它下楼,回头叫同伴把后面那一段也打开。
“今天能做到那儿?”主管问。
“人够了就能。”
班组长指了指靠里的两个人,他们以前要轮着在楼下接送件,今天一直留在平台上,打开一处就接着做下一处,脚边已经摆下好几件完成的部件。
江临往里看了一会儿,听见有人说找到以前记的那块位置了,班组长过去,蹲在旁边和对方看一张旧图。
两人沿图去比实物,第三个人把照明移近,让压在下面的一行标记显出来。
那是他们早就打算做的一次整理,几段标识前后换过,平时能用,却每次都要找熟悉的人问,这回人手连续留在这里,终于能顺着实际走向把它重新理清。
主管跟过去问还差什么,班组长说一会儿请他把后面库房那张旧记录找来,别让人再凭印象补。
陈砚站在门外听,等对方抬头,问楼下的托架用得顺不顺。
班组长说比上次试摆的位置好,尤其转角那只架子后退了一段,人和机器都能从边上过,不用再站在门口等。
他说着从工具袋里掏出一把短尺,交给负责工艺的同事,让对方照这个位置把另一层的架位也定下来。
江临跟着陈砚下楼,正好碰见一台从室外返回的A1。
它在门边停下,由操作员取下巡查时带回的小件,记录已经接到值班处,接班的人拿来终端,沿刚走过的几处位置看。
有一项温度变化落在他们日常会多看一眼的区段,那人给楼上打了个电话,说下午换班前过去一趟,顺路带上前一天已经备好的工具。
江临听见电话另一端答应了,操作员便把后面的任务接进去,让机器沿着下一段路线继续走。
主管领他们到临时办公间喝水,窗外还有设备陆续经过,班组长没有跟来,仍留在上面看那张旧图。
梁知夏的电话这时接进来,问现场是否还需要他们补安排一班服务。
陈砚看了主管一眼,把手机开成免提,两人当面将夜班实际需要的人数说清,常规交接由客户自己接下,低熵的人员留到下一次轮班完成。
主管又问刚才看到的那套备件托架能否直接用于另外几处平台,陈砚说连接的位置相同,对方的工装组可以按已经用顺的图继续做。
电话那边的梁知夏听完,随手把原来等补图的事项划去,让负责的人直接把现场版本送过去。
中午,园区食堂比江临预想得更早热闹起来。
班组长带着上面那两个人过来,端着饭坐下时,袖口还有拆罩件时蹭到的灰,短尺从衣袋里露出一截。
主管问他们那张旧记录找到了没有,班组长说找到了,原来在另一个柜子里,下午把最后一段对完,后面新人也能照着走。
一名工人夹着菜,插了一句,说今天终于不用端着半碗饭接楼下电话。
“你下午还是得下去。”同伴说。
“下去拿自己的杯子,总行吧。”
几个人笑了,班组长把放在桌边的水杯挪开,让后面来的人坐进空位,随后聊起夜班谁带哪个人上去。
江临吃完后,又跟着他们去看了下一段交接。
下午要用的工具由楼下按次序送上,空托架随手回到原位,新换好的部件沿另一条通道运走,工人能一直沿着手上的工作往前做。
那位在午饭时惦记水杯的工人从楼下回来,杯子挂在手腕上,另一只手夹着一叠新打印的图。
他把杯子放好,翻到刚才找到的那一段,叫身边年轻一点的同伴试着照图找一次。
对方在入口左右看了看,沿新标记走到里面,报出实物上对应的位置,老工人隔着一段距离答应,自己仍在门边整理拆下的罩件。
“这个原来得问我。”他对江临说。
年轻人从里面探出头,说刚来时问过两回,每回师傅都在别的楼里,接着又照图念出下一处,问是不是从里面绕过去。
老工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给他指了一次,回来时,运送用的空托架已经到了门边。
他将收好的罩件逐一放上去,依着实际受力的位置固定,年轻人完成了里面的核对,也出来搭手,把最后一件送到架上。
机器带着东西离开,两人站在新腾出的地面上,商量明天怎样从另一层接起。
老工人把图交给同伴,让他今晚先看,明早由他带着往前走,自己把杯子拧开,终于喝上了回楼以后第一口水。
陈砚在转角站了一会儿,从江城发来的消息不断进来,里面有当天另一批机架的装配照片。
江临看见模组仍按相同方向放在工位边,供应商预装好的总成经过前面的安排送进来,熟悉的人接住一段,后面的工位接着往下做。
“以前到这里,旁边总围着人。”陈砚指着照片上一处接口说。
现在负责的人能从侧面直接接手,常用工具不必来回借,那一排机架向前移动时,工人各自知道下一副该停在哪里。
他把园区刚刚用顺的转角交接拍下来,留给装配和服务组看,随后收起手机,同现场人员一起把晚上要留的备件放进柜子。
二十五日下午,另几个客户的进场也先后结束。
江临已经回到北京,在研发中心接到最后一处的现场连线,屏幕另一端,客户的操作员正把接班的人带到设备前,演示当天真正要做的任务。
有人从后面推过一辆空车,镜头短暂跟着偏了一下,服务人员让开位置,等车过去才继续说话。
这批剩余的七十二台终于全部到齐,园区那十八台只是其中一处,其余机器进入不同的班组和场地,各自在已经排好的时间里接上工作。
梁知夏坐在旁边,听完最后一段交接,将老合同那页翻了过去。
五月新增合同里的另一批七十二台,也在这个月完成了验收。
其中十二台已经送到山地项目,现场人员前两天发来的画面里,机器正在沿客户本来就要走的道路搬运材料,低熵的服务工程师留了下来,准备跟着当地班组进雨季。
梁知夏让江临看了一段,告诉他客户想把下一次服务沟通放在明天,白天先沿常用的路线走一遍,晚上再听一听值夜班的人怎么说。
“能源那几项实际使用的数据,也一块带回来。”江临说。
她点头,把他能接电话的时间发过去,接着去找陈芷。
研发中心楼下的装配区仍亮着灯,江临走过去时,一副A2机架正在接第二侧的模组,旁边另一组人做的是A1的常用部件。
来自不同产品的工件沿各自的架位进入,已经成熟的那一边持续出货,新的一边逐步增加能接住装配的工位。
陈砚蹲在一副机架旁,和工艺人员一起看工具从哪个方向进去更顺,江临站到另一侧,扶住准备放下的支撑,等对方把位置摆好,再让开手。
这处工序很快接着往下做,陈砚站起身时,陈芷刚好拿着手机走进来。
“今天这笔到了。”
她把到账结果给梁知夏看,五月新增合同中本月交付的七十二台,对应的三千二百四十万元尾款已经入账。
梁知夏接过来看了看,将它同已经完成的交接接到一起,随后问陈芷,后面那批材料的付款是否已经排好。
陈芷说早先的预付款安排照常走,这笔尾款接进本月实际支出以后,后续留出的余量也明了了。
她说完就收起手机,去同采购核对下一批真正要到的东西。
江临没有跟进去,楼下有人把刚卸下的空箱推到外面,给另一车模组腾出空间,陈砚叫他往旁边让一让,两人退到通道外,看新来的部件停在即将用到它们的工位边。
园区班组长这时发来一张照片,白天重新对清的标识已经贴好,夜班两个人拿着记录站在旁边,后面的机器正从台阶下走上来。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说这一层做完了,明天接下一层。
江临把照片给陈砚看,陈砚认出白天那个门口,先把图放大,找到他们说过的取用架,又退回整张看了一遍。
他回了一句让对方把另一层实物也拍来,收到后收进同一份现场资料,转身回到仍在装配的机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