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员孟锋一眼就认出了进门的那台机器。
左侧外壳擦过一道斜印,边缘已经被日常擦洗磨得发浅,检修班给它起的临时称呼还写在终端备注里,换过几次班,一直没人删。
七月十三日,低熵的服务人员到这个管廊客户做维护,江临跟着看一趟实际使用。
设备在这里工作已有一段时间,旧路线上哪处台阶容易带泥,哪一道门要从侧面让出工具的位置,客户的操作员比刚来的服务同事还熟。
班组当天有一段常规维护,把其中一台留在设备间,另外两台照原来的任务出去。
江临站在工作台边,看服务人员断开维护所需的连接,取下外侧盖板,将这次可兼容更换的功率模组沿原有方向抽出来。
新的界面件已经装进对应的模组,连接尺寸和维护位置与这台机的配置一致,服务人员将它推到位,再接回原先留着的线。
值班员在旁边问,那道壳上的印要不要顺手弄掉,说以前有人擦过,越擦越显眼。
“留着也好认。”同事说。
盖板合上,那道斜印还在原来的地方,服务人员从侧面收好工具,让操作员接回自己的常用任务。
江临看着终端上那段已经走过许多次的路线,问最近最常临时加进去的活是什么。
值班员打开前几天的记录,说主要是返回时带东西,有时前面的人还在等一件工具,后面的机器已经往回走,消息从不同班组进来,要自己打电话凑到一起。
宋原在山里提过相近的需要,软件组已经沿不同现场的实际条件把这部分接进服务,今天客户能够直接从当前路线上看见返回的空位。
值班员将一项待取工具接到前面那台机器的回程,另一个班组原来单独发来的需求,也沿同一段通道出现在页面里。
他把两处实物位置对好,给现场那人打电话,让对方放到常用交接架,自己不必再找另一台专门跑一趟。
刚维护完的机器从门边出去,沿熟悉的台阶向下,进入管廊后,灯光从壳体上的浅印滑了过去。
江临和服务人员跟到地面入口,值班员在终端上看它经过转角,将后续已经约好的维护点接到这班工作里。
那一段通道里有几处固定取电和交接位置,以前操作员总按最长的一条路线为所有任务留余量,现在能沿实际负载与路线看当前安排,不同任务各自在自己的条件里接续。
早先已经成熟的控制继续负责行走,新的能量估计和任务组织进入现有服务,操作员修改的是这次真正要去的地方。
孟锋带江临沿地面入口走了一段,指着下面两处平台,告诉他自己的班平时从哪里接人,又从哪里接东西。
一名工人正沿台阶下来,手里拿着另一边需要的小件,见孟锋过来,先问刚才托他找的工具有没有送上,孟锋打开终端,让对方看回程已经接到的位置。
那人看完,抬手朝后面一指,说自己先去干另一头,东西到了让机器放到架上,就不再站在门口等电话了。
孟锋将这项交接留给接班的人,带江临到平台外侧,那里正好能看见两段不同方向的通道。
新轮式设备在视频里沿平地走得很顺,他也看过,隔壁生产区的人还特地把片段转来,问这里后面会不会一块换成新的。
“我们这儿有这些台阶。”
他将手机上的视频停住,转身朝实际通道指了指,镜头里宽敞的地面与眼前几层平台分到不同地方。
江临同他看过那段视频,问客户另一片平整生产区原来做什么,孟锋说那里由另一个班接,自己主要走这一边,有时候一天上上下下好多回。
两人沿平台往前,孟锋指给他看一处常用的交接架,外面那段扶手被人长年握得发亮,工具盒搬过去以后,得从里面转个方向才能进门。
今天那台旧机就在这里接起下一件东西,孟锋站在外侧,看它顺着一直用着的方向转过去,伸手替后面跟来的工人把门留开。
工人进去后,回头让他帮忙看一眼另一处安排,孟锋沿手机把两班接续的时间对好,直接在现在的入口上留给对方。
从前这类事要先找另一班的值守问设备走到哪里,再打电话去叫人,今天两边沿同一条实际路线接,孟锋收起手机就能继续往前。
他领江临返回设备间,经过那道擦痕仍在的外壳,叫操作员把维护日期接回旧记录,原来的备注也留着,下一班看见便知道是哪一台。
午前,前一台回来的设备先送到两件工具。
客户工人站在入口接走,把原来要等到下午的那段工作安排给同伴,随后让机器人继续回到自己的工位,正好赶上下一次例行巡查。
江临往设备间走时,听见有人叫服务人员看一项使用记录。
那是当班实际多接上的一处任务,操作员觉得以后能把同类型的取用留成常用入口,服务工程师便在现有页面里为班组接好,让他自己选了一次。
值班员把选择保存,抬头问另一台旧机什么时候能轮到维护,说明天那边班组少一项工作,可以空出完整的一段。
服务人员沿每台机器实际配置看过,把适用的维护和软件更新接到正常轮换,已经做完的这一台继续上班,下一台再在明天留出的位置进来。
客户主管午后到场,先沿正在运行的那一段看了看。
他听班组讲今天怎样把两项任务接到回程,问隔壁工区能否也按这个方式部署,值班员叫来那边熟悉路线的人,把实际入口和取用架的位置指给他看。
有些通道仍得用足式设备,门后有台阶,几个维护点在不同高度的平台,来料也常常从一侧临时送进来。
主管沿图定下打算扩开的区域,随后同梁知夏联系,把前面已经谈过的新增设备安排继续往下走。
梁知夏下午接进来,先问那些位置什么时候能交给班组使用。
对方说一部分按八月窗口,另一部分要跟自己原定的工区调整一起接,班组的人手能先参加培训,等地方腾出来,设备再进。
她把真实进场月份接到交付安排,客户主管叫负责的人拿出各处图纸,让低熵服务组按实际路线准备需要的交接。
江临坐在旁边听了片刻,拿过其中一张新场地的图,沿工具进入的位置问清一处转角,把对方准备沿用的那副旧托架保留在常用工具里。
陈砚随后接到制造与配置要求,从北京同现场把真正需要改变的部件说清,常用模组仍沿现有生产安排供给。
讨论结束时,刚才出去的那台机器已经回来。
值班员将它带回的空盒收进原来的架位,下一班走到终端前,先看今天已经做到哪里,便从现有的入口接上自己的工作。
客户主管站在外面,看它身上那道仍然认得出的擦痕,问班组这台是不是已经陪他们走过最早那条路。
值班员说就是它,将旧记录翻出来给他看,最前面的日期和今天放在同一份设备档里。
主管看完,把终端还回去,让人先按谈好的安排准备新的工区,后面的合同自己去接。
孟锋把那份旧记录留在当班页面,晚上来接的人一打开,就能从今天实际增加的取用往下走。
临走前他叫住服务工程师,说其中一个入口想放到更前面,夜班总要用,没必要每次从一长列里找。
对方调整好,让他亲手点了一遍,孟锋选出当前真正要用的任务,外面等着的机器随即接上下一段。
他把终端收回手边,转身去找已经开始干活的同事,江临同服务人员沿外侧通道离开。
十四日,服务人员继续留在现场,轮到下一台进入维护。
江临已经回到北京,在研发中心把实际使用中需要保留的几种配置交给工程组,随后去看陆知行那边正在进行的材料实验。
学生带他到装置前,给他看一段新的制备条件,原先样件在另一种负载下继续工作,大家已经能从自己手上的结果接着问。
江临沿他们关心的量看了片刻,坐到旁边同学生谈接下来哪一处最值得测,手机里管廊服务的消息陆续进来,都由负责的人继续接。
他中途只回过一次具体设计问题,告诉陈砚原来那种连接在适用配置里可以继续使用,把图发过去,便将手机放回桌角。
傍晚离开实验室,梁知夏才给他打来电话,说新增A1合同的几处安排已经谈定。
这一百零四台分属实际有进场计划的客户,同五月的一百二十八台、六月的一百六十台接在一起,扩展业务的三批合同都有了各自的使用场地。
江临问了一句常规服务人员够不够,梁知夏说按已排的人和区域接,陈砚也已经拿到八月要用的配置,采购会按实际到账往后走。
十六日,约定的四千六百八十万元预付款到齐。
陈芷把它接进新扩展业务,放到后续材料和装配所需的安排里,原有合同下已经开始制造的机器仍按先前的批次继续向前。
江临下午去研发中心,碰见陈砚正在同江城工场的人看新厂的设备位置。
画面里几组工位已经铺好,接收模组的小车沿通道推入,带班的人领着新同事先走了一段,转到后面尚在布置的测试区。
“我先过去两天。”陈砚说。
江临沿日程看了看,把自己的出行放到十七日,告诉他到时在厂里会合,旁边的工艺人员便将需要实物讨论的一处留在台上。
电话另一端,管廊客户的服务同事发来当天结束的消息,说后续那台维护已经接好,现场班组照旧轮换。
陈砚点开看过,转给负责后面服务的人,收起手机,继续同江城确认设备真正到场的先后。
江临从旁边取走自己明天要带的图,离开时,装配区里一台旧A1沿通道经过,给后面的来料车让开一段,随后走向仍在使用的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