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只架子，再往里一点。”
陈砚的声音传到空着的半边厂房，又从上方折回来，后面搬架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朝真正说话的方向走去。
七月十七日，江临抵达江城，进厂以后，先在门边等一辆送设备的车退出来。
五月开始租赁和准备的场地已经换了模样。
沿一侧铺开的工位接上电源与常用工具，物料架留在工人转身能够拿到的位置，中间的一条通道一直通到后面的测试区，远处还有没拆开的箱子。
陈砚从里面过来，带他先走已经能够使用的那一片。
熟练装配人员分成几组，各带着新同事，在同样的工装边做一套完整装配，旁边留着另一副准备接上的机架，来料按实际需要分到各自的位置。
江临停在第一张台外，看带班的人把预装模组从接收架移到工位边。
外侧包装拆掉以后，对方先让新人认清模组真正承载的位置，再将它接到转运支承上，推到机架侧面。
机架在装配座里固定，模组从留好的方向送进去，新人拿着工具站到另一侧，带班的人指给他看先接哪一处，等位置落稳，后面的连接再逐步进入。
江临绕到后面，看见原来图里不太好拿的那一只工具现在挂在近手处，工人伸手就能取到，不必先把模组扶住再叫别人递。
陈砚说这些位置是前面做过完整装配的人带过来的，装机架的时候，后面那几步会占到什么地方，他们已经知道。
新人做完一处，伸手准备换工具，带班的人让他先从侧面看一眼当前的位置，自己退开半步，让对方沿整段动作接下去。
工具进入，连接收好，新人将它放回原位，回头看下一项时，另一副常用部件已经送到台边。
轮到机架后侧的连接时，新人蹲到地上，抬手将工具往里面送，带班的人叫他先看工装的侧面。
那里有一处给当前步骤留出的转位，固定关系保留，整副机架能在装配座上换到更便于接近的方向。
新人站起来，照已经说明的方式将工装转到对应位置，刚才要低头钻进去的那一段来到手边，他试着把工具送入，抬头看了师傅一眼。
“这一步早这么放，就不用蹲了。”
带班的人把拆下来的空包装收走，让他将这处位置记到自己当前的装配说明里，后面带下一个人时也从这里走。
江临站在外侧，看新人沿图找到后面的部件，再回过头看已经转好的机架，手上的次序开始连成完整的一段。
陈砚等他做完，叫旁边准备换班的人过来，让两人从接收模组开始说一次，当前做到的位置在实物旁边，谁接下一步都能看见。
换班的人伸手拿起工具，原先那位退到旁边，先看他接完一处，再去收自己刚才放在门口的东西。
旁边一组也开始相同的工作。
前一组做到的那处，另一边稍后接上，有人抬头问取用盒放哪，带班的人隔着工位指了一下，接着做自己手上的东西。
陈砚带江临沿中间通道继续走。
双臂模组的准备分在另一段，已经预装好的通用部件进入低熵自己的核心装配与校准，负责的人把完成的那一件放到转运架，后面的空位接住下一件。
江临看着模组在几张台之间移动，问之前留的那段长时运行位置有没有单独空出来。
陈砚指向后方，那里和整机测试分开，设备沿各自的时长运行，当前做完的一批出去，接收架才把下一批送入。
他们在一处校准工位前停下，负责的工程师正在给新同事看当前测量。
新的程序已经接到实际部件配置里，可以依现在要确定的量选择有区分作用的姿态与测量，先前多次沿同一段重复的那一部分，被更有用的安排接住。
熟悉工位的人把当前部件放进去，让新人从真实接口选出这次使用的配置，装置随后沿已经接好的操作进入测量。
江临看了片刻，从旁边取过记录，沿实际取得的几个量读到最后，工位边的人问这一种能否同后面那组接续，陈砚让他们先把两边真正用到的支承摆出来。
两组人把实物放到一起，接口与取用方向很快看清，原来分开安排的两段工作能够沿同一条转运通道接。
陈砚让工艺人员把位置留好，后面换班的人照同一处进出，自己回到前面的整机装配位。
第一台A2的底盘已经装完整，两侧模组陆续接上，机身放在工装中，尚未合起的外侧还能看见实际连接。
江临从台边拿起一块侧板，递给准备装入的新人，对方接过来，看清方向以后，从原先留出的那一面放进去。
带班的人没有接手，站在旁边让他把这段做完，再沿整机走了一遍，将后面的交接留给测试人员。
午饭时，几名工人在食堂坐到一起，聊的是今天从哪个门进厂、宿舍到这边走多久，还有刚才工具柜的位置顺不顺。
新人说自己开始总想从另一边取件，转了两次才把手上的次序接起来，同伴让他下午跟着再走一台，做完就知道为什么那里得留空。
陈砚坐在旁边听过，把其中一处取用的不便记下来，吃完去现场看，对方已经带着另一组人将小件盒转向工位这一侧。
江临跟过去，伸手试着取了一次，盒里几种常用件都能看见，后面的转运车从边上走，也不挤到人的位置。
十八日，最先装好的整机移交测试。
陈砚亲自站到转运通道末端，和负责的人接清当前配置，把机器送到已经准备好的位置，装配座从它身后退开，后面的工位很快接上另一副机架。
江临沿测试区走到外侧，看那台设备按照本来就要完成的整机程序开始运行。
测试人员将工位上对应的工具和工件摆好，平台沿实际任务取用，刚装进机身的两侧模组开始分担不同的步骤。
前一段取件完成，后面的固定接上，工具从另一侧进入，整机在这个位置把刚才还分散在几张装配台上的东西一并用起来。
先前参与装配的新人走到外侧，看了片刻，指着自己最后接过的那处，告诉旁边同事，刚才就是从这个方向装进去的。
对方顺着看见了，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下自己那一步，两个人站在允许停留的位置，看完整段任务，再一起回到装配位。
江临经过那里，听见他们已经在谈下一副机架怎样接，前面用过的工具回到同一处，后来的来料架恰好推到台边。
他原来给装置画的几条进入路径，被这些人的手和脚接成了每天能走的路线，机器从这一端交到另一端，前面那张装配台又空出来。
同他最早在工作台上亲手做出的原型相比，眼前这台的外形和作用关系仍然熟悉，经过它的人却多了许多，装配、校准和交接各自留下具体的工作。
他在最后一道位置停了很久，等负责的人将当前结果接好，抬手指向另一边刚到的设备，说后面那台也可以进来。
两个测试位置先后开始工作，外面的装配没有等它们结束，自己的下一副机架已经往前走。
梁知夏当天下午来到厂里，先沿已开工的区域看了一遍，随后同几组客户接通视频。
第一组准备扩展到几个不同厂区，最先要用的工序沿六月和七月已经落地的使用接续，另几处则等客户自己把场地调整好，再依约接货。
她让对方把真实的进场月份说清，不同厂的班组培训跟着这些日程排，陈砚在旁边核对要提前备好的工装。
另外两组也有各自的场地。
一组将机器人放进已经完成工位调整的生产区，另一组分批接入不同产品线，数量相加是一千台，合同分别对应四百、三百六十和二百四十台。
这些机器要在接下来的月份制造、验收，客户采购人员沿各厂真正能接货的时间将付款安排送回，梁知夏同陈芷把节点接到现有业务中。
十九日，三组合同的半数预付款全部到齐，共一亿四千万元。
陈芷将实际收到的款项接进本月扩展业务，随后按八月和更后面首批需要的材料、设备分期安排采购。
厂里眼前已经运转的工位来自先前付出的场地和设备款，新一批采购则从今天能够动用的钱里继续往下接。
江临下午去找她时，桌上还放着一份新的模块许可安排。
其中那一部分程序由他个人创作并持有，低熵按明确的有限商业用途取得使用许可，费用四百万元，付款时间放在十月。
他沿用途和自己的后续研究安排看过，在已经谈定的位置签名，陈芷收好，将后面的付款日期留进独立的一项。
江临把笔还给她，出门去找陈砚，装配区的六个整机工位这时都已经开始工作。
有的刚接模组，有的在完成外侧连接，最靠里面那一台准备往测试区走，新进厂的人跟着熟练人员站在相同的位置，各自接手眼前这一步。
一名带班人员去取东西，回来发现新人已经把下一只常用工具放好，抬头看过实际连接，让他继续往下做。
陈砚从两组之间经过，停下来回答一处装配问题，随后将人带到相邻工位，给他看另一班已经做顺的那一段。
江临站在通道末端，听见几处工具先后响起，原来一声喊出去，空厂另一边还能清楚听见回声，现在近处的人要先走到对方面前再说。
二十日上午，后面一片仍在按计划布置，尚未用上的空间留着清楚的通道。
陈砚把当日要到的设备位置交清，同接班的人沿已经开工的那六个工位走过，江临收好准备带回北京的资料，出门前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模组架在移动，测试区持续运行，第一片工区的声音叠在一起，从敞着的厂门里一直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