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川带来的盒子里，装着两块看起来一样的小片。
八月十五日，江临在研究中心见到他，对方把盒盖翻到下面垫着，取出其中一块，先递来一张实际装置的侧面照片。
“我们想把这一段做成能选的。”
照片里有一只小型样品台，旁边连着散热端，中间那条热通道绕过支撑，贴近载体底面。
徐闻川负责的是一组器件研究，他需要样品在测量时保持一段合适的热状态，结束以后，又想让同一条通道尽快把余热带走。
现在的装置两头都能工作，真正占用时间的是中间那段等待。
他不打算拆下样品换一条通道。
江临拿过照片，沿对方画的传热路线看了一遍，又把盒里的小片转到灯下。
一侧边缘有他熟悉的接触结构，细小的层次藏在内部，外面留着驱动能够进入的位置。
徐闻川已经读过那份界面输运论文，也做了自己的器件布局，今天来谈的是怎么让它按实际需要切换。
“读出的那一段最好安稳，结束以后快一点。”
他说着，把前后两个工作阶段放到同一张纸上，给出装置已有的尺寸和驱动范围。
江临低头看照片，找到驱动接入的那一侧，再把盒中小片转到相同方向。
这里的边缘比原来的研究样件窄，下面有一处实际装配留下的支撑，施力以后，中间的接触会沿两个不同的区域展开。
他把小片放回盒子，拿笔从那处支撑向里画。
徐闻川看见线走到中央，伸手把照片转正，告诉他那里还要给温度测量留位置，不能被新结构挡住。
江临把笔移向侧边。
“这一处能动多少？”
对方从包里取出另一张图，尺寸已经写在上面，旁边还附着本组做过的结构记录。
两人沿实际范围往下看，江临将最先进入接触的那一片留下，再把后面会改变状态的区域单独画出来。
已有的输运关系从这些具体条件接入，他可以沿不同驱动历史计算后续响应，徐闻川则沿器件真正能够安排的时间挑选工作过程。
他们把几条用不上现有结构的路径收起，停在其中一组先后次序上。
江临让前一段准备先到达能够形成稳定接触的位置，再回到测量需要的工作点，后面的驱动则从侧边改变另一部分状态。
徐闻川看着两条过程在相同工作条件下进入不同响应，拿起自己的纸尺，比了比图里那段边缘。
“我让他们把这一片做出来。”
江临说自己想去实际装置旁边看一遍，对方便约了第二天午后，收盒子时又把两块小片分别拿起，按下面的标记放回各自位置。
其中一块早先用过，边缘那点浅痕只在侧光下能看见。
十六日，江临到了对方实验室。
工作台靠墙摆着，样品台并不大，外围的驱动、测量与散热设备却占了不少地方，一个年轻人正从后面把今天要用的连接理出来。
徐闻川将桌边的椅子推开，给江临留出能看到载体的角度，自己从装置另一侧取出原来那只连接座。
新做的小片还没有装进去。
江临先沿实际支撑看那条热通道，伸手在空处比了一下测量头需要进入的方向，随后退到旁边，让负责装片的人按原来的顺序继续。
小片放到载体下方，连接座合上，外侧驱动接住预留的位置，最后那根测量线从旁边绕进去。
整个布置与纸上相比，多出了一点很实际的拥挤。
徐闻川蹲下去看后方，抬头问是不是要把台子再往外拉，年轻人说现在就能取到那只接头，给他示范了一遍，便把椅子搬回自己常坐的位置。
江临站在近处，等他们把装置恢复到可工作的状态。
样品台上固定的是一片薄小的试件，徐闻川的同事要读出它在一段加热过程中的微小形变，侧面的光学窗口朝着那条容易受温度影响的边。
年轻人先将试件装好，再把影像调到自己平日使用的放大范围，屏幕里露出一段弯曲的轮廓，旁边的尺线给它留出清楚的位置。
江临看他将两组已经排好的工作放到一边，其中一组需要在读出以后改换驱动，另一组则要等装置回到下一次准备允许的状态。
徐闻川点着中间原来空出来的时间，说他们最早还安排过人在这里守着，到了能够继续的温度便叫下一位进来，后来大家干脆各带一本书坐在旁边等。
桌下果然放着一摞翻旧的资料，最上面那本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签，露出的半页是另一道与眼前工作不同的题。
江临将照片里的器件位置与台面重新对上，让新接入的热通道进入今天实际需要的过程，随后退到读出窗口看不见他影子的地方。
年轻人把原来给等待留出的那段保在旁边，只将新安排接到本次工作的入口，手里的下一片试件暂时留在盒子里。
散热端照常工作，供热的能量从自己的那一路进入，界面驱动也有完整的输入记录，江临沿它们确认装置当前的真实状态，再看那条细小轮廓怎样随温度变化。
第一段准备开始以后，载体进入原先约定的温度范围，界面下方的结构按选定的驱动历史改变，读出的那一段沿实际状态接下来。
徐闻川看着自己最在意的测量窗。
样品已经处在需要的条件里，通向散热端的热量变化保持着他们选出的过程，原先为了等另一个位置一起稳下来而多出的空档，被挪出了这次读出。
他用笔给那段开始的地方作了标记，身体仍留在桌边，等着看后面怎样结束。
测量段走完，另一组驱动开始。
边缘的动作很小，江临从侧面看得见那一点变化，温度与热流记录却已经沿新的状态向后走，余热更快地经过这条通道，进入持续工作的散热端。
年轻人把下一个阶段的准备页打开，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变化的那组读数。
他们原来需要留给等待的那一截，眼前已经能接入下一项工作。
徐闻川从座位上起来，将前后过程放大，沿实际开始测量的时刻一直看到能够继续准备的地方。
两阶段都在同一件装置里完成。
他伸手拿过江临昨天画的那张图，摆到屏幕下面，照着实物把最后那一处驱动方向补清，转头叫年轻人留着当前安装。
“后面那组也用它。”
接下来的工作从这段新过程直接开始，原来夹在两组测量之间的等待缩短，年轻人能够在自己的这一班里做完此前要留到后面的部分。
江临从桌边退开，看他们沿已经形成的工作方式继续。
那份论文此刻在一台陌生的装置里起作用，样品、测量目标和器件布局都由这组人自己选择，他们要问的事也各有来路。
徐闻川回头找他，发现他正在看装置侧面一排大小不同的支承。
“那个还没打算一起改。”
江临问他为什么这样排列，对方说安装空间如此，另有几处要让开驱动，各边就没有做成同样的间距。
他找来原始布局，将那一排位置指给江临看，讲到中间一处，又问是不是会影响刚才的热过程。
江临沿已接好的热通道摇了摇头，手指仍停在支承的间距上。
他在想另一种变化怎样从这一端传到另一端。
这里有不一样的局部连接，不一样的距离，真实扰动经过它们时，前后也未必会像一串相同的结构那样回应。
他将这个问题写到纸的背面，先留着，随即回到徐闻川正在做的器件上。
十七日，江临与对方又谈了一次。
徐闻川把已经完成的实际工作放到前面，后面画着自己准备改的第二种布局，想给更多测量留出窗口。
第二种布局把测量需要的那一段做得更长，驱动从另外一侧进入，原来被占住的窗口留了出来。
江临按新的几何接上状态关系，沿其中一处会先形成接触的位置往后算，给他看后面的驱动怎样改变实际通路。
徐闻川拿笔跟到中间，发现自己原来准备同时动作的两处应当错开一点，便把图上那两根箭头分成前后。
其中一处参数仍由本组的材料与实测提供，年轻人从已经做过的记录里找到对应部分，又把需要继续取得的量放进后面的安排。
他们讨论的桌上留着成品，也留着没做完的新图，江临给对方讲过自己计算中实际使用的那一段，便由他们自己沿器件目标往下做。
傍晚离开，徐闻川送他走到楼下，途中还想起一处支撑的取用，拿手机拍下自己手画的形状，发给楼上同事。
江临等他回完消息，才问这套装置以后准备主要放在哪种实验里。
徐闻川说了自己的计划，顺带提起另一组已经来借过设备的人，对方想看的东西不同，可能会让这条通道在另一个阶段改变。
江临听着，脚步在门口慢下来。
他原先算的是一类界面怎样响应，如今有人拿它安排一段工作，也有人已经想从这段工作里继续做别的东西。
徐闻川将这次做出的过程发到他手机上，末尾是一张装置仍在工作的照片，拍照的人站得偏，旁边那只样品盒也进了画面。
十八日，江临回研究中心处理自己的工作。
一位同事问那组热通道做得怎么样，他把实际使用的图打开，先讲对方想解决的时间安排，再给对方看已经做成的器件。
同事沿后半段看了一遍，问是否能够把同样的状态关系放进另一种实验结构，江临把对方真正能改变的位置圈出来，约他准备好已有条件再谈。
午后，他从本子里翻出支承间距那一页。
纸背上只有很短的问题，旁边还有徐闻川临时画的结构，他将它夹到近来收着的几份新想法中，在页角写下装置出处，免得以后想找时漏掉那张支承图。
接着，他去了研发中心。
陈砚留给A3的那张台子已经装上了新的末端，侧面的临时支撑也接好了，地上有一只打开的工具箱，工程人员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线束。
江临把自己的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台边，伸手接过陈砚递来的那一件部件。
这一次，要在现实里装出来的东西就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