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把做了一半的机架放到A3旁边。
机架里空着一段布线位置，上下两根横梁已经固定，后侧有一只暂时取下的盖板，放在地上，螺钉收进旁边的浅盒。
八月十九日上午，北京研发中心，江临沿那段空处看了一眼，蹲到背面，确认线束最后要从哪里出来。
A3的现实原型就站在工作台前。
从七月底拿到图纸以来，团队把成熟器件逐件接进结构，工装与软件沿实际部件落下，昨天还在处理的最后一处安装，如今已经装好。
江临伸手摸了摸临时支撑的底座，叫陈砚把真正要用的线束拿过来。
陈砚从架上取下浅盘，连同里面自然堆放的线束一起送到台边。
几根支路自然搭着，最长那根的接头压在盘边，中间一处在运输时弯了过去，放到台上以后仍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软件组的人走到侧面，打开这一件工作的目标与允许条件，机架真正留下的空间、线材和接头的尺寸都已在对应位置。
设备从当前形状开始看。
江临退到台边，让它取得被最长那根线挡住的另一小截，又将自己从观察区伸进去的手完全收回。
A3先去取了一只可移动托架。
托架底座合到台沿，支杆升起，托口伸向机架侧面，另一只手把浅盘中的线束从分支附近提起来。
线材离开盘底，下方的接头跟着轻摆，设备从侧面接住较重的一端，再让中间那一段落到托口上。
它给自己留下了一只能够工作的手。
陈砚站在江临旁边，顺着这一段动作看向机架背面，忽然想起自己前些天试放这束线时，最后借了旁边人的一只手。
那人只托了一会儿，他却得趁这一会儿把里面好几处都接上。
眼前的机器可以把托点留下，再去做下一件事。
最长的支路先往背面送。
手爪沿两根横梁之间的通道进入，线束从托口里逐渐取出一段余量，已经抬起的接头随着新的抓取位置向后移动。
江临看见靠近盘边的那道弯慢慢舒展开来，另一条尚未安装的分支还留在前面，没有被一起拖进机架。
设备把后面的接头交给另一只手，原先负责递送的一侧退出，重新托住会影响下一步的那一截。
它沿实际姿态找到了永久固定点。
接头进入对应位置，夹持接住重量，尚未装好的其余部分仍由临时托架支承，第一处已经能够独自留在机架里面。
陈砚将目光移到台前。
这里有一条支路必须从下面绕过去，紧挨着底部那块后来还要装的结构，能用的路线比废土图纸里的对应件略窄，但实际尺寸早已接进了这次操作。
A3先将上方未固定的一段移到另一只托口，再放低正在送入的支路，让接头沿横梁下方通过。
这一下，它没有把整束线拉紧。
后面要接的那根仍保持一段弯，正好够另一只手从侧面进入，接住下一次需要的部分。
江临靠近半步，看清这副现实托口怎样接住重量，便停在原处，让设备把刚才那段做完。
两处固定先后合上。
接下来那段线要在更靠里的位置落下，一只临时支撑却不能等到最后再撤，否则新的固定会把它困在里面。
机器先将重量交给已经完成的永久连接，退回托口，再从预留方向抽走那副较小的支架。
支架从机架里出来以后，最后那一条支路才沿空出的地方通过，落到它真正要去的位置。
台边有人向前探了探头。
参与原型装配的田博看见支架放回工具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又转到背面去看刚才给它留下的那条路。
他认得那种后面没法拿出来的别扭，装东西装得多的人，总有几次要重新拆开一角，才取回先放进去的工具。
这次做好的部件留着，临时东西已经退了出来。
最后一处固定完成，A3将工具送回取用位，退到台前空出的地方。
陈砚走过去，从侧面拿起机架，先看内部几条支路，再转给那位熟练工。
田博将手伸进机架，摸过日后维修会碰到的几处，最后指向一根稍长的余线。
“这个位置可以再给个看得见的标记。”
江临问他要标在什么地方，熟练工拿起纸贴到外侧，说人站在这里换件，先看到这一处，后面那段弯就容易顺着取出来。
陈砚把纸上的位置记下，没去动已经装好的连接。
他们把成品拿到真正的机柜旁。
这是一件给后续A2装配准备的试装部件，机柜内部有它自己的安装面与接口，陈砚沿实际方向送进去，螺孔一处处对正，接头也各自有能够进入的位置。
熟练工扶着一侧，陈砚完成固定，再伸手将要取下的那一端退出一次，照刚才提出的方向装回去。
他把手收出来，合上盖板。
新的布线藏进柜体，外面看过去只是多完成了一件常用部件，江临却知道，它已经从另一边那张成熟图纸走进了现实装置。
田博将空下来的浅盘拿回工作台，顺手把前面几次人工试装留下的支架都摆了出来。
其中一副上面还粘着临时垫的软片，另一副被他改过角度，原来是给人站在不同位置时托线用的。
陈砚看见他开始收，问是不是要全撤走，田博摇头，把那副改过角度的单独放到旁边。
“这个以后还用得上，夹面好换。”
他说自己做过一种需要在窄框里穿线的活，最费心的那一会儿，人常常还拿着工具，刚决定从另一边进，就得先找个地方将手里的东西放稳。
若后面的工装留得不对，做得再熟也要来回绕。
田博把眼前这套小支架夹到机架边沿，手从两个方向分别伸进去，给陈砚看同一件东西怎样接不同的工作。
江临从旁边拿来终端，将原型能够选择的支撑位置打开，让他把自己想留下的取用面指出来。
田博沿实物点了几处，又把一处原来画在里侧的移到外面，说人站在这里补料，手不会越过正在工作的区域，后面换支架也顺路。
软件人员记下实际尺寸，陈砚将那副旧支架留下，准备按通用固定面再做一件。
田博将留下的支架放好，转身去找上午参与安装的年轻同事，把对方叫到空机架前。
他让年轻人先从成品位置往前看，指出哪一处是以后要留下的固定，哪一处只是帮它经过的工具，再把两副尚未使用的支架交过去，让对方按真正能取出的方向摆一遍。
年轻人把其中一副放得太靠里，田博让他拿着线从后面试着进入，走到横梁旁，他的胳膊碰住支杆，手里的接头只能停在外面。
对方退回来换了位置，支架留下的空处随之变宽，田博点点头，又去取另一种尺寸的固定座。
江临在旁边听着，发现这段交流里许多话仍是田博熟悉的工作语言，机器能够选择支撑以后，这些原来要藏在手上做出来的判断，也开始被他们放到可以继续讨论的地方。
他将刚才选定的取用面留下，帮两人把对应的结构入口接到原型资料里，陈砚则拿起那副新选的固定座，去找能够加工它的人。
陈砚将原来用于比对的旧试装线束放回材料架，把这次实际装好的部件留在柜内，给后来接手的人标出它现在的连接位置。
下午，这只机柜接入试装工作。
做好的线束沿原定用途承担连接，后面的实际状态在屏幕上出现，陈砚靠在台边看完第一段，才拿出手机给江城工场拍了一张照片。
试装台接着带动一只待调的A2关节，江临站到外侧，看它从原来的位置转过规定的一段，再沿另一方向回来。
机柜内那束刚做好的线承担着信号连接，田博按日常接手的位置打开状态页，叫年轻同事看清屏幕上对应的是哪一处运动。
关节停到下一处，陈砚把镜头从机架移过去，让工场那边的人也看见部件接入以后正做的工作。
对面的人认得这副机架，很快问它是不是已经能照这个方向安装，陈砚把真正装入和取出的两段发过去，告诉他们后面的结构设计可以接着看。
江临回到A3旁边，给它放好下一盘线束，将做完后要交出去的位置接到刚才的工序末端。
它当天接着做后面一件同类工作，线束这次的起始摆法不同，设备仍从真实形状出发，挑选托点，给后面的动作留下通道。
前一件成品正在使用，后一件开始成形，研发中心最先空出来的那张台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工作。
二十日，几个人围着现实原型整理使用中的细节。
软件组将几处真正由现场确认的输入留到明确位置，机械人员按熟练工提出的标记改取用面，陈砚则将通用部分和这道具体工序要用的部分分开。
结构人员取来工厂常用的固定座，摆到这副原型旁边，工人日后就在相同位置更换工具。
江临拿起那副从机架里退出的支撑，翻到底面，将接口指给结构人员看，问换成常用固定座以后，实际能留出多大空间。
对方把现成的那只拿来，两件并排一放，需要怎样调整就看得更清楚。
几个人沿成熟方案定下新固定面的尺寸，结构人员拿着图去做转接件，下午便将做好的东西带回台边装上。
晚间，江临与陈砚去吃饭，陈砚一坐下便翻出工厂那边发来的照片。
新车间的装配位已经排成了几片完整工作区，准备交接的人员把当天做到的东西留在对应位置，另一班人按自己的路线进入。
“你明晚有时间吗？”
江临点头，说可以一起去江城，第二天正好走一遍。
陈砚将来回交通接到已经安排好的工作里，发完消息，才把手机放到旁边，认真看餐厅刚端上来的菜。
二十一日，研发中心完成这副原型的当日工作，做好的线束部件留在试装机柜里，A3也留给原来的团队继续使用。
江临临走前去看了一遍，熟练工把新画的取用标记贴到合适位置，软件组的人正在旁边说明下一件工件怎样进入。
陈砚来叫他，两人收好自己的包，沿门口走出去，赶上晚间去江城的行程。
车间里那副临时支撑被机器重新取下，下一束软线从浅盘中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