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把准备材料从头翻了一遍，最后抽走了其中两页。
那两页都是讲成果背景的，名字、日期和事情已经列在前面，真正留给研究谈话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他更想把自己怎么做的讲清楚。
九月十七日晚，顾明澈坐在桌子另一边，看他将剩下的纸收好，问明天从哪一项开始。
江临把其中一张构造图递过去，让朋友先按听得懂的顺序看，自己起身去拿水。
“你这两天听了不少人的问题，明天轮到别人问你了。”顾明澈说。
江临把杯子放到远些的位置，坐下来，问他要不要先替老师们挑一个。
顾明澈指着构造中间那一处接口，说自己想知道如果后面的目标换过，这里哪些内容还会保留，哪些一定要跟着变。
江临拿起笔，沿朋友已经熟悉的联合关系画出两种继续方式，说明改变的地方怎样从后续实际可做的事里决定。
顾明澈听完，把纸转回去，让他明天直接从这个具体位置讲，前面那段背景大家大概都看过了。
江临点头，将这页留到最容易取的位置，其他准备收回文件夹里。
十八日上午，他按约到了求真书院安排的考核地点。
提前毕业预期与推荐环节的材料已经在前面接妥，工作人员查过当日信息，指给他等候的位置，桌边还坐着另外两位准备进去的学生。
其中一位认出他，抬头打了个招呼，随后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提纲，另一人正在把电脑里的文件按出场顺序重排。
江临把包放到膝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看手机上周明问是否已经到场，便回过去，说到了，按安排等。
门打开时，前一个人从里面出来，收起还没来得及合好的电脑，江临往旁边让一点，等工作人员叫到自己，才提起包进去。
桌后的几位教师已经看过他的材料，其中一位此前听过公开讨论，见他坐好，先问最近那组方法怎样接到了独立实验里。
江临从周蔚团队刚做完的工作说起，拿出一张公开范围内的图，让大家看到两种制备次序怎样在后面留下不同的褶皱。
他讲的是自己通用方法提供的那一段：把实验能改变什么、能观察什么、动作后对象会怎样继续，放进能够据此选择后续工作的表示。
实验组的发现从他们的材料和实测长出来，江临将这一段交代清楚，随后把构造图移到前面，开始说明自己已经完成的主体。
靠近中间的老师请他选其中一个最能显示核心思想的接合处，省去外面几种用法，直接说为什么后面的操作能从这里继续。
江临把昨天与顾明澈看过的那一页展开，指向接口上保留的关系。
若一段工作结束以后只留下“成功”或者某个数，后面的使用者看不见对象现在怎样连着，也不知道哪些工具和动作仍然能用。
他要留下能够被后来工作继续使用的那部分结构，使同一个目标在不同设备上能够找到各自可行的动作，同时把真实改变后的状态带到下一段。
江临沿其中一条具体路径讲过去，构件怎样被承托、工具从哪里进入、后面哪一处会因此可用，都从图里的关系接出来。
一位做数学的教师等他说完，问这个表示里允许的等价究竟相对于什么确定。
江临将一块纸推到空处，写出这次问题里固定的操作族与可观察量，再把允许一起变换的名称合到同一组。
若在这些后续操作下始终不能区分的部分可以并到一起，就要同时保住它们拼接以后仍能接出的关系；改变操作范围，原来的等价也会跟着改变。
老师沿他刚写的条件看了一遍，请他选两段内部动作不同的工作，说明怎样在不重新展开全部动作的情况下，把它们接进同一个后续目标。
江临用自己论文里保留的两段装配说明，一段借助固定工装转向，另一段由移动双臂完成，内部动作各异，交给后面的物体关系与可用条件却能够沿接口对应。
他把真正影响后续的资源与连接一起展开，让已经完成的部分接到下一步能够使用的地方，原来藏在内部的全部动作不必重新走一遍。
江临将接口两侧对应的条件写在一起，把那张纸推到老师面前，等对方继续问。
旁边的教师接过话，想听他怎样看待物理装置里测量本身改变对象的情形。
江临回到那张薄膜图，从前处理的一段具体动作开始，说明观察、所得信息与样品的新状态需要沿同一过程继续。
接触已经改变以后，后续面对的是现在这一片材料，能够做的下一步取决于它此刻在哪里、留下了什么条件，记录也要与这次变化一起保留。
老师将图往近处挪了挪，问如果可见量仍不足以指出一个唯一状态，他会怎样安排下面的研究。
江临把仍相容的候选放到一边，沿实际能做的操作说明哪些选择值得继续区分，哪些在当前目标下可以暂时一同带着。
他给出一个很小的例子：眼前两种候选对当前这步会导致相同的可执行动作，若后面的目标要借用另一处连接，它们才开始需要被不同对待。
对方听过，沿那个新目标又问了一层，江临站到旁边的白板前，将前后两次需求分别留到相应位置，沿自己已经完成的构造接到底。
老师起身走近看了片刻，用手指点着其中一处，说这里与物理中选取有效变量时的想法可以继续谈，但要先把所关注的尺度和测量过程留清楚。
江临听见这句话，目光在白板上停了一下，拿笔将那两个条件写到自己图的旁边。
他最近几次从界面部件往后看，总会碰到局部结构相近、整体却因为排列和连接而改变的对象，这个问题正在从不同方向来到手边。
他把这种兴趣说出来，提到自己想亲手做一个能够看到传播路线的小模型，先从已经熟悉的非周期结构和普通机械连接开始。
桌后另一位老师问，这个兴趣与目前几条研究线相比，准备给它怎样的时间。
江临回到座位，将自己近来正在做的工作放到同一张纸上，已经能由研究组和工程团队独立接续的部分留在各自位置，新问题则留出由自己完整去想的时间。
“我想先把它做出来看。”他说。
他解释自己最想知道的一处差别：局部连接逐渐换过以后，扰动怎样在整体里走，哪些结构关系可以进入计算，哪些必须先从真实响应里认出来。
这些内容目前还只是他要选的方向，面前的教师便从自己熟悉的那一侧问到最初可以观测什么，江临逐项回答，把原来很宽的念头收成可以开始动手的一小段。
谈话中间有人翻到他的早期数学成果，问他从纯数学走到现在的实验与计算，最不愿意丢掉的工作习惯是什么。
江临想了想，说自己仍想知道一个结论究竟用了哪些条件，哪一项改变会把结论带到另一处，随后从刚才那副结构里挑出一处真正起作用的限制。
他讲到这里，老师沿另一种允许的变化追问，江临顺着条件回答，两人很快把讨论落回同一个具体对象。
桌边提醒时间的声音响起时，白板上已经写了不少东西，中间那张最早的构造图仍露着，后面几次提问都能够从这里找到来路。
负责主持的老师请他补一句未来最想集中做什么，江临把物理中的可观察状态、计算中的可组合操作和自己想看的空间结构放到一处，挑出其中准备先动手的一项。
对方听完，让他把当时使用的那几张纸按要求留下，谈话便沿原定安排结束。
江临收好其余材料，向几位老师道别，走出门时，外面那位学生已经起身准备进去。
他给对方让开门边的位置，沿走廊走到光线更亮的一处，才拿手机回周明消息，说已经结束，刚才有一个问题还想接着想。
周明在附近等他，两人碰面以后，先找地方坐下，江临把老师谈到尺度与测量过程的那一段从本子里翻出来。
周明听完，问这一回有没有让他更清楚自己后面想怎样安排，江临点头，将其中一处位置圈出来，说自己原来从连接进入，现在还想把观察方式也一起放进去。
他讲了一阵，才想起周明还没喝水，起身去买了两瓶，回来把其中一瓶放到对方面前。
周明接过来，说学校这边后面的通知按程序继续，已经排好的研究和课程照原来的安排走，江临将水拧开，喝了几口，话题又转回秋季那几场讨论。
十九日，顾明澈来找他拿前晚借看的那张图，江临把面试谈过的几页也摆出来，让朋友看自己这次最想带回去继续做的那一处。
顾明澈读到中间，指着旁边新加的条件问了两句，随后翻开自己的报告，说他也准备把开头那幅图再摆得清楚一点，第一次听的人可以少绕一段。
顾明澈这次把报告里的两族构造分开装在不同的纸套里，江临听他讲到后面，发现原先那段很容易混淆的左右称呼已经换掉，听的人可以一直沿同一条分支跟下去。
他问朋友有没有约到最想请来的那位老师，顾明澈说对方已经回信，会带着自己正在做相关问题的学生一起听，自己还想给后面的自由讨论多留一点时间。
江临帮他把几幅需要叠在一起的图摆到桌面上，顾明澈按将来讲解的位置站起来，从头试了一次，再把能留给别人问的那一小段标出来。
门外有人来借下午讨论用的那只支承盒，江临起身给对方取了，回来仍坐到原处，顾明澈将刚才停下的那幅重新摆好，接着把最后几分钟讲完。
这一回图上的东西都能从他们已经写清的关系继续，顾明澈把纸收进自己的套子，准备拿去给后来约好的人看。
江临将自己的纸收回本子，陪他走到门口，约好报告那天早点过去，帮他把桌子中间那块地方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