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片薄膜被放到同一盏灯下，一片的皱脊斜着穿过中间，另一片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先分出了一道岔。
周蔚将支承架往旁边移，让江临能从低处看清那几道起伏，自己拿起桌边的照片，按时间从前往后铺开。
九月十三日，实验组约他来讲已经做完的这一段工作。
博士生把投影调到合适亮度，最早那两片样品在图上都很平，最终要进入的外部加载条件也相同，制备记录却在中间走过不同的次序。
江临坐下来，先听周蔚从那两条不同的路径讲起。
六月那次比较让他们看见第一道皱脊的初生位置，后来连续做过一批，注意力逐渐转向样品还没起皱以前，边缘与支承究竟怎样接上。
七月，他们把静置和前处理也放进可选的过程里，原来只在最终图上比较的差别，被沿时间向前拉到了更早的位置。
周蔚拿起最左边那张照片，指着几乎看不出来的一小段边缘，让博士生把相应记录打开。
他把图放大，先给江临看完整样品，再圈出在随后一段里最先改变的区域，旁边留着同一时刻实际施加的动作。
“我们是从这次开始一直往前拍的。”
他说完，换到另一组图，两片外观看起来接近，准备过程中几处先后却不同，后来边缘留住的接触状态也因此分开。
江临沿那条时间线看到起皱以前，目光从最后的形状转回最早那一小段变化。
周蔚让博士生先把完整结果给他看，自己去另一边取今天已经准备好的样品。
这组研究已经在他们限定的材料、支承和制备路径里形成了可重复的起皱窗口，改变哪一段等待、先从哪一侧建立条件，后来皱脊容易从哪处开始，都有实测接着。
桌面上留着一组做过的样品，最后的外形各有差别，周蔚将它们同原始准备记录一一放到相应位置，让江临看到哪些变化能够由他们主动选出来。
其中一片的皱纹最清楚，博士生拿起它的支承架，原本想放到最前面，周蔚指了指旁边那片，让他把两种同样做法下的正常差异也留下。
他便将两片并排放好，在相应的过程后面各留一张照片，接着拿来今天要用的两片新样品。
江临坐在装置旁，观看的位置与六月来时差不多，桌上的准备却已经由这组人安排得十分熟练。
周蔚亲自将一片装到支承上，博士生在另一侧留好观察方向，随后把前面已经选定的准备路径接进设备。
加载从第一侧开始，中间按这组工艺需要的时段停留，另一侧随后接上，镜头始终留着边缘和全场的相对位置。
早期那段变化很细，江临看着屏幕，能从局部记录里辨认接触区域怎样逐渐留住，再看后面的载荷继续往前。
第一道皱脊从他们预先选出的区域出现，浅浅的一线离开边缘，沿中部伸展，后面的几道起伏顺着当前形状接了上来。
博士生把图停在初生以后不久的位置，叫江临看桌上前一片样品，实物上那道明显的皱脊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第二片按另一种次序准备。
仍是他们日常能做的动作，先后与中途停留改变，边缘经历的接触路径随之不同，后面相同的外部条件接进来时，第一处起伏留在另一边。
江临看着它逐渐展开，最早那道纹在靠近边缘的地方分出新的走向，同桌上另一组样品可以对应。
周蔚把两段完整记录并排，指着还没出现明显褶皱的那一截，请博士生从这里讲他们后来怎样选工艺。
博士生沿几种准备过程展开，讲到其中一组时，起身从文件架上找出当时画的那张草图。
草图角上留着一道水印，下面写着几处被划掉的观察位置，他把纸压平，让江临看最初为什么把镜头移向这里。
“原来那两种解释，到这段才真正分开。”
他指的是七月以后关于前处理影响的两条新解释，一条只依赖他们原来记录的整体量，另一条还需要这处接触怎样先后形成。
两者在早先常用的那几种路径上都能接住结果，他沿江临提供的方法，把允许改变的制备条件放进去，找出预测会分开的那一段操作。
周蔚当时留出了相应机时，组里照这个选择去拍，记录从两种解释最不一样的地方经过，后面要追的变量也由此清楚起来。
“后来是我们把它接着做完的。”
博士生说到这里，重新坐到电脑前，将那张旧草图旁边接上后来几周的实测，最后停到今天两片样品所用的制备窗口。
江临从头看到尾，手边的笔一直放着，等对方把最后一处说明讲完，才问这套窗口对他们接下来想做的结构有什么用。
周蔚拿出另一只支承，比原来那只多了一处需要让开的开口，打算在此基础上组织新的表面形态，先把已有的起皱路径按真实需要用进去。
她将样品翻到侧面，让江临看自己想留的一段连续区域，又把暂时不想碰的另一侧放回原处。
桌上那几道皱脊从被动留下的结果，变成她下一次能够拿来安排结构的一种做法。
周蔚把一张标着观察位置的透明片放到支承后面，江临从侧面看过去，片上的标记恰好从她留出的开口露出来，前面经过的皱脊也能一同看见。
她准备在柔性表面上留出一段便于继续使用的区域，周围形状可以改变，中间这一小片却有自己要接的东西，皱脊从哪里经过，会直接影响后面的布置。
原来常用的制备方式做出来以后，她得从不同样品里挑，留在手里的那一片形状合适，另一片就要另找用途。
现在她把已经得到的两种路径放到面前，先选其中一类与开口相配的，再安排后续结构要在哪里进入。
博士生取来那片已完成的样品，连着原支承放到新架旁边，两处位置对齐以后，中间留出的区域在光下看得很清楚。
江临低头，从一条皱脊下方望过去，透明片上的直线被起伏隔成几段，稍微换个角度，又能够把前后的位置接起来。
周蔚将灯转低一点，让他们看沿边缘那段完整的形状，博士生在旁边拿着图，找出今天上午加载时最早出现的那一条。
他把量尺放在支承旁，将今日样片的标识一同收入照片，随后从另一侧再拍一张，让图上那几道相近的皱脊都有可以认回去的位置。
他原先给新对象留的进入位置要往外挪一小段，照着实物改过以后，拿工具的方向便不再跨过最高的那道起伏。
周蔚把这处交给他继续做，自己拿起另一片样品，与江临并排看了片刻，说这一种也能留着，后面换一类支承时，正好从相反方向用。
江临沿开口看了一遍，提出通用方法里可以进一步描述的一类后续操作，让中途已经改变的接触状态直接进入后来那段。
周蔚听完，问实验记录里还要多留什么，江临指着刚才那条全场与局部相连的时间线，说这一部分已经有了，先把她真正允许继续做的动作接出来。
两个人沿她的新对象讨论了一会儿，江临把自己要回去做的通用表示留在本子上，周蔚则把后面要制备的样品分到本组的工作安排里。
中午，实验室附近那张小桌被腾出来放午饭。
博士生先把样品收回架上，又回来拿还放在桌边的那张旧草图，周蔚叫他等吃过再收，说这张纸已经放了几个月，不差这十分钟。
他笑着坐下，问江临刚才讲的时候是不是太绕，江临说前面那张全景可以再早放一点，让听的人先知道边缘在什么地方。
周蔚把这句话记到报告页边，随后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下午别的组要用公共设备，让博士生吃完先把工位交出去。
下午，后来的人推着自己的样品箱进来，周蔚将已经做完的东西收好，把空出来的空间交回公共使用。
江临离开前，站到样品架边又看了一次两片起皱的薄膜，从稍低的角度看，那几道起伏能清楚地遮住后面的光。
博士生把灯往旁边移了一点，拿手机拍下这次角度，准备让报告里的读者也能看见平面照片不容易说明的高度。
十四日，周蔚把整理后的稿件发来，请江临看其中引用通用方法的那一段是否表述准确。
制备窗口、具体发现和实测由实验组写清，方法来源在对应位置完整列出，江临沿调用过程看过，将一处可能让别人误解输入条件的说法改得更直接。
他将修改交回去，附上自己这一侧相应接口的公开说明，方便后来的使用者从同一个入口继续。
十五日傍晚，父母按约到了北京。
他们先到已经订好的住处安置行李，江临结束当天工作以后过去，母亲开门时身上搭着在杭州买的浅色围巾，父亲正把收音机从软袋里取出来。
江临等他们收好东西，带着两人到附近吃晚饭，听父亲把路上那段临时改过的行程又讲了一遍，晚上回去以后才打开周蔚发来的最后两张图。
十六日，实验组把这份研究稿与可公开资料放出，另一组研究者很快来询问其中一种制备路径，周蔚把需要复现的材料与条件留清，约对方继续谈实际对象。
江临收到抄送的交流，从最初问题往后看，已经有人开始沿这组发现准备自己的实验，引用列表里也留下了他那套方法的明确来路。
他坐回研究中心的桌前，将周蔚提出的新接口放进自己后面的研究，随后翻到下周要带去的几页材料。
桌上那张样品照片还没收，两道走向不同的皱脊停在光里，他把它夹到最先那份方法稿旁边，让后来要看的人能从纸上的关系一直看到真实做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