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业在电梯口接到江临，先看了眼他的背包，笑着问今天是不是也带了一套实验进来。
“电脑。”
“那就好，我们这里桌子够，接机械手恐怕还差个插座。”
两人沿走廊进去，靠窗几张桌旁已经坐着人，屏幕上的成交记录不断往下增加，声音却比江临原先想的少，偶尔有人问一声哪段完成了，另一人便把对应窗口调出来。
今天来看的，是沈承业团队为客户提供工具支持的一份组合调整任务，实际交易由客户有权限的人员操作，沈承业负责平台与计算这一侧。
客户这次准备处置的衡远宽基份额，按任务采用的参考价格折算，约合一千万元。
其中八百万元要换成覆盖资产相近的澄川宽基份额，另有二百万元是净减持，腾出来供后面一项证券买入使用。
八百万元的转换要尽量维持原来的持有状态，一边卖掉却尚未在另一边买回的差额，有事先约好的限度；那二百万元则按另一段进度真正退出，两者不能混在同一条完成线上。
任务表里列着各自的数量、费用预留和完成时点，上午这一段尤其紧。
江临进门前看过获准提供的任务资料，沈承业领他到一张空桌旁，让他把电脑接好，又向在场的人介绍了一遍这次研究服务的范围。
技术讨论中的意见，要由负责执行的人确认后进入当前安排，江临坐在旁边看记录，并不接管对方的账户。
眼前正在做八百万元的转换，屏幕左侧卖出的折算金额已到五百万，右侧买入才到四百二十万，中间差了八十万。
这段任务允许暂时空出的敞口是一百万，再往外走，就得采取补回的措施。
负责执行的交易员看了剩余时间，准备按原定方式减慢左边，让右边先跟上，旁边负责研究的人则认为，现在这一段卖出条件还可以，再等可能要付出更多。
两人的意见都有依据，前者关心空出的敞口，后者关心尚未完成的数量，若把每一笔拆开看，都能找到支持自己的记录。
沈承业把他们的话听完，回头问江临先看哪个。
江临却先问，上午这一段必须完成到什么程度，下一项任务具体依赖哪一部分资金。
客户那边的人走过来，把原来的条件表打开，指着两百万净减持那一栏说，预留给它的执行时段已经很窄，后面的买入正在等。
“转换这一边如果拖到最后，就容易把这段也占掉。钱在账户里看着不少，可该买回去的还没买，就不能先拨给下一项。”
他说完又指了指时点，净减持完成后才释放的那笔可用资金，是今天明确要交出去的结果。
江临沿条件往下看，将已经完成的两边数量、尚可承受的暂时差额和余下时限放到同一个画面里。
那块空白现在有了不同的含义，它既代表尚未接上的买入，也正在占用客户允许他们暂时偏离目标的余地。
“这里还能等，但不能一直按原来的速度等。”他指着后面的时段说。
左侧还有一批约合六十万元的卖出留在待办里，交易员准备等右侧再买进四十万以后，才分段将它发出去。
这样做，差额恰好回到一百万，仍在当前允许的限度内，卖出也能赶上眼前还不错的价格。
江临将这个方案留在图上，往后多画了一段。
“眼下能做。可下一段还要不要把余地用满，得连着最后那两百万一起看。”
交易员往前坐了些，指向自己留下的另一种安排，说也可以只跟进二十万，代价是后面还有四十万得另找成交机会。
两种办法都说得通，区别在于现在拿到的价格，值不值得占用后面那段调整空间。
右侧四十万元的买入回报到了，缺口先缩到四十万，两人便从这个已经发生的新状态继续算。
研究员把自己的估计调出来，问他是不是准备直接提高右侧参与量，江临说可以选的安排不止一种，要看后面还能用哪一段时间完成。
他们先前讨论过的执行记录已经按任务类型分开，今天用到的这类，从一开始就要求两边保持联系，江临据此把剩余任务写成几个能够实际执行的阶段。
眼前较有把握的一小段成交机会，可以留给右侧追上；左侧也不必全停，只要它继续向前的量不把后面的调节余地吃光。
下一段右侧能买进多少，就按实际回报更新，余下任务也跟着改变。
交易员盯着他给出的两种安排，问如果接下来右侧报价反而更差，要到哪里结束这段等待。
江临将事先保留的条件展开，指出其中一个可直接从实际成交进度判断的位置，再把超过它以后要用的安排放到旁边。
这一次，决定不再只依赖时间走了多少，也看任务究竟已经完成多少。
交易员把先前留着的六十万方案调过来，想看后半段具体会在哪里变得难做。
江临把客户允许的暂时差额画出来，再按照当前可采用的下单方式，标出后面各段需要留出的数量，纸上那片能够调整的空间，越靠近最后时点就越窄。
“多做这一段，前面看起来快，后面要是照刚才的成交速度，就只剩那一种走法。”
他指向窄处，那时右侧若仍未追上，执行人员就必须按原有约束补回部分敞口，再继续处理还没有结束的转换。
交易员拿过纸，看了当前已成交量，自己算了一次，随即将准备追加的数量改小，保留了另一段可以回旋的时间。
研究员也过来指出，后面那段成交速度不能照早上固定外推，江临便将它分成几种现场允许考虑的情形，每种情形对应可以继续等到哪里。
对方看完，把自己原来偏向的那一种放到第二选择，先留住在较慢情况下也能继续调整的安排。
几个人讨论的工夫，屏幕又添了两笔成交，江临按新进度更新，刚才最窄的地方稍稍放宽，交易员抬头看了眼，终于伸手将那张纸压在键盘旁边。
他用得上的，是这几条随着实际进度改变的选择，而不是一份说早上应该怎样、却已经错过时间的回放。
沈承业从另一侧坐下，沿着那几项输入逐一核对，确认都是现场已经能取得的量，便同交易员一起讨论当前这一段怎样采用。
最终对方选择了较稳妥的一种，将允许的剩余差额留得宽些，江临据此重新给出对应安排，屏幕里的两条进度线接着往下走。
交易员还将下一次检查时点提前了些，告诉江临自己想在这里重新看一次进度，江临依他的选择保留对应计算，沈承业则让负责接口的同事把这个时点加进提示里。
最初几分钟并不显眼，右侧多了几笔实际成交，左侧也有一段继续完成，江临看见那块空白逐渐收窄，又在下一次变化时保持住了。
研究员往前靠了些，将原来的候选安排放在旁边，指着其中一处问，按照旧的独立处理方式，这里是不是就要临时买回一部分原产品，先把敞口补上。
交易员看了一眼，说是，补完以后还得接着卖，费用倒在其次，最烦的是后面又多出一段需要完成的事。
如今右侧及时接上，左侧也留下了足够的余地，那次临时补买没有发生，剩下的任务沿原来的方向继续。
江临看着已经真正成交的记录，心里也高兴，端起杯子才发现刚才忘了接水，便起身去旁边倒了一杯。
回来时，八百万元转换已按约定数量做完，交易员正将末段净减持接进去，屏幕上留给买回新份额的待办已清空。
那二百万元不再需要追回另一边，卖出完成并核过实际费用后，便能供后续证券买入使用。
客户问是否还能赶上原来的安排，交易员将剩余时段指给他看，点了头，对方明显松快了些。
他原本一直站着，现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终于有空看下一页。
“这段今天就这样用，后面再按实际成交调。”他说。
上午到约定时点，净减持也完成了，财务端确认后续所需的二百万元可用资金已经留足。
平台里属于当前这批的剩余数量归零，下一项买入接了上来，同一份大委托中的其他批次还要在往后几天继续。
沈承业把这一段存下来，招呼大家先歇几分钟，江临这才发现屋里又来了两个人，都是刚才隔着通话参与讨论的同事。
中午吃饭，他们没有离开太远，几个人围在附近小店的桌边，各自点面，交易员把外套搭在旁边，说早上一直想着那段时间，连咖啡都喝不下去。
研究员却还在看手机里的图，抬头问江临，如果两边同时变得难做，今天这套安排是不是也能留下一个可选择的范围。
江临说能继续算，但它给出的是在当时条件下怎样完成任务，接下来是否还有那么好的价格，得由实际市场回答。
“有这个就行。”对方说，“至少我知道自己是在花多少代价换什么，别到最后才发现前面省下来的，又在后面全交了。”
沈承业听着他们聊，忽然笑了，说这顿饭比上次那顿更像工作餐，江临看了眼碗里的面，让他先吃，自己今天没有带能写字的餐巾纸。
下午，沈承业将这一批的成交按先后展开，交易员指着中间那段说，今天最痛快的就是没绕回去补买，做完的部分真能留在做完那里。
研究员还记着早上那批卖出价格，把实际费用算过，放到江临面前，三个人沿着最窄的那一段又聊了很久。
沈承业在纸上画出两百万最终转走的方向，指尖沿线滑到后面的任务，才将这张纸收进今天的记录。
江临留下今天这段方法的说明，又把几项需要由客户选择的条件写得更清楚，沈承业的团队据此整理成能够复用的接口，后面不必每次等他到场。
临走前，沈承业送他到门口，问他看完以后是不是更想做了。
江临点头，说这里最有意思的是同样一份东西，放在不同人的时间安排里，会出现很不一样的买卖节奏。
“数学里常常先给好目标，到了这里，得先知道大家还剩多少事没做完。”
“那你会不会自己试？”
沈承业说完便补充，客户这组任务还在执行，有些信息只用于受托研究，不能拿到另一个账户去用。
江临说自己若做，会另选他们不承接委托的产品，用公开记录重新研究，今天这份资料留在约定的地方。
他已经有了想法，却并不急于拿眼前客户的订单来证明。
回到学校，江临把获准保留的研究材料按约定存好，另开一个目录，里面只放可以公开取得的行情和产品规则。
两种任务共享了一点数学认识，真正到了选对象、选规模和承担结果的时候，还需要重新做自己的判断。
几天后，沈承业发来这次研究服务的结算，税前两万元，按约定完成的说明和首段现场支持已经验收，扣缴与到账各有单独记录。
江临看见收款通知，回了消息，随后给自己常看的工具店页面加了一个标记，想着等这段忙完去挑几件自己想用的东西。
他没有从公司采购单里拿走那些预算，个人账户里的这一笔钱，终于又多了一个只由自己决定的去处。
晚上，林一舟给他发来验证板布置的第一张图，问能不能明天一起看，江临打开，将刚才还在想的成交进度放到一旁，沿着小板上那几条信号路径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