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远谋，朕静待时机、从容制衡。江南内奸，朕今日起，寸罪必究、尽数清零！”
朱由检话音落定，长街之上所有官员屏息垂首，无人再敢为江南士族、近海私通一案辩驳半分。
赵根生即刻抱拳领命：“臣已遣八百里加急传至江南五府，所有涉外商栈、私通链路、士族暗账尽数查封，逐人追罪，绝不姑息！”
朱由检微微抬手，淡淡开口：“江南士族、近海洋患，暂且交由锦衣卫持续督办，循序渐进、连根清算。眼下最急之事，不在南京，不在苏杭，在闽南。”
这话一出，王承恩顿时一愣，上前疑惑问道：“陛下？如今漕运巨贪已破、通夷内奸已揪、洋商暗道已断，闽南赃粮也已拨付下去，还有何等急事？”
“拨付是一回事，落地是另一回事。”朱由检眸光清冷，嘴炮式通透剖析，“南京账册好看、回执好看、报表好看，可百姓能不能吃上饭、州县有没有瞒报、基层有没有二次截粮，不亲眼去看，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朝堂之上，大官贪巨利；州县基层，小官啃碎银。大蛀虫已杀，若放任小蛀虫继续啃食赈灾粮，此番清算，便是半途而废。”
鮥瞳瞬间会意，立刻补言：“陛下圣明！大案起于朝堂中层、江南士族，却终究落于州县民生。臣查阅递京文书，闽南府县近期上报皆是‘灾情渐稳、流民已安’，文书制式工整、辞藻周全，极有可能是基层官员刻意粉饰、瞒报糊弄。”
“纸上安稳，未必民间安稳。”
朱由检颔首：“你说到了根上。京城看账，地方做戏。”
“这帮地方县官最擅长做什么？上头严查，他们便临时摆粥棚、临时清流民、临时改账册，等钦差一走，照旧欺压灾民、克扣粮款。”
先前跪地的几名南方府县官员心头一紧，互相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嘴上却连忙恭顺开口：“陛下放心！闽南官吏人人恪尽职守，赈灾粮悉数下发，绝无半分截留，灾情早已日趋平复！”
“哦？人人恪尽职守？”朱由检挑眉侧视，语气平淡却压迫十足，“你们口中的平复，是官府报表上的平复，还是灾民碗中的平复？”
几名官员瞬间语塞，支支吾吾不敢应答。
王承恩在旁看得通透，小声吐槽：“这帮地方官最会演戏！报喜不报忧、报稳不报乱，年年写好话，年年百姓苦，嘴巴比蜜甜，良心比纸薄！”
赵根生冷声道：“臣早觉不对劲。江南顶层贪腐烂到根，底层州县不可能独善其身。大概率是上下串通，层层瞒报，把灾情压下去、把粮款吞下去。”
朱由检站起身，衣袂轻振，直接定下行止：“不必再议。南京朝堂审案已毕，江南清查有序推进，朕即刻移驾，亲赴漳州、泉州闽南重灾区。”
“朕不看账册、不看文书、不听汇报，朕看灾民、看村落、看田亩、看炊烟。”
谁敢演戏、谁敢瞒报、谁敢二次截粮，朕亲眼甄别！
圣意已决，无人敢拦。
一众南方官员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暗道不妙——最怕帝王亲赴基层，一旦落地，所有粉饰太平的假报表、假安稳、假政绩，瞬间尽数粉碎。
两日后，圣驾仪仗简约出行，离南京、渡江河、奔赴闽南。
一路南下，越靠近闽南地界，周遭景象越显萧瑟。
原本富庶的闽南乡野，田亩荒芜、村落萧条，道路两旁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全然不是地方官上报的“灾情大稳、民生安定”。
王承恩掀着车帘一路细看，先前轻松的笑意彻底消失，低声唏嘘感慨：“我的天！这帮地方官真是胆子包天！这也叫灾情渐稳？随处都是逃荒百姓、废弃田地，若陛下不曾亲至，这些灾民岂不是生生被饿死、瞒死！”
“京城拨七十万石救命粮，层层盘剥只剩十万石落地，到了基层还要再扣再截，真是从上烂到下！”
赵根生骑马随行，沿途目光锐利扫视四方，沉声禀报：“陛下，沿途不少村落十室五空，官道旁有流民自发聚集求生，且臣观察发现——但凡靠近县衙、府城的村落，看似规整干净，远离城郭的偏远村落，残破荒凉、饿殍残留，明显是地方官刻意修饰、选择性做戏！”
“典型的欺上瞒下、粉饰政绩！”
鮥瞳手持纸笔，沿途据实记录，字字凝重：“臣沿途实录灾情，无修饰、无遮掩、无粉饰。城边作假、乡野真苦，州县瞒报属实，基层吏治彻底溃烂。”
车驾行至泉州城外，几名府县官员早早出城十里跪迎，个个衣冠整洁、神色恭顺，张口便是一通漂亮官话。
“臣等治理地方有方，灾情日渐平复，流民尽数安置，秋收可期，万民感念圣恩！”
朱由检缓步下车，立于道前，冷眼俯视一众演戏的地方官员。
“治理有方？安置流民？”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刺骨：
“朕一路走来，荒田遍野、民不果腹、流离失所，你们告诉朕，治理有方？”
一名知府硬着头皮狡辩：“陛下！乡野偶有残破乃是常态！大部州县已然安稳，文书可证！”
“文书？”朱由检嗤笑出声，嘴炮碾压再度上线，“你们的文书，骗得了京师六部，骗得了朝堂耳目，骗不了满地流民、荒芜田地！”
“你们在县衙里写盛世报表，百姓在荒野里啃草根树皮！你们在折子上写万民安康，灾民在路上流离饿死！”
“这就是你们的恪尽职守？这就是你们的灾情平复？”
一连串诘问，当场把一众地方官员怼得面无人色，人人伏地颤抖，再也不敢吹嘘半分政绩。
朱由检目光冷彻，当众定性：
“东南顶层贪腐已清，闽南基层烂根未除！”
“从上至下，文官欺瞒、州县瞒报、基层截粮、粉饰太平，层层作恶、层层欺君！”
赵根生即刻拔刀拱手请命：“臣请旨！即刻抓捕泉州、漳州涉案府县官员，彻查基层二次截粮、瞒报渎职重罪！”
朱由检抬手压住，眸光深沉，落下本章钩子：
“不急抓捕。”
“朕要扎根闽南，逐县核查、逐账清弊、逐官定罪。”
“江南士族是外患内奸，闽南庸官是祸民根本！”
“先安万民疾苦，再斩基层蛀虫，最后——朕亲赴海疆，会一会闽海割据的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