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乾清宫到玄武门，路途不算近，中间要途经交泰殿、坤宁宫、钦安殿。过了钦安殿，便是煤山，再往前不远，就是玄武门了。
“都跟上！别掉队！”龚云天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大声喊道，“脚步快点！晚了皇爷该着急了！”
队伍一路疾行，沿途不断有听到消息的太监从各个宫殿跑出来加入。
“等等我！我是御花园的！我也去护驾！”一个小太监拎着一把浇水的铁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还有我！我是御膳房的！我手里有菜刀！”
“算我一个！御马监的狗东西欺负咱们这么久，今天正好跟他们算算总账！”
王承恩凑到朱由检身边，小声道：“皇爷，人越来越多了，已经快八百人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沉声道：“龚云天，你带两百人，分头去坤宁宫、景仁宫和各妃嫔的宫殿，把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都转移到慈宁宫，严加守护，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奴才遵旨！”龚云天立刻应声，点了两百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大声道，“兄弟们，保护娘娘们的重任就交给咱们了！走！”
看着龚云天带人离开，队伍继续前行。即便分走了两百人，当队伍抵达煤山脚下时，跟在朱由检身边的太监，也已经超过了一千人。
借着宫中零星的灯火，朱由检下意识地抬头向煤山上望去。
夜色中，煤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着枝桠，像一个个狰狞的鬼影。
朱由检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是这里！就是这棵歪脖树！
三百多年前，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崇祯皇帝，就是在这里，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三十四岁的生命，也结束了大明二百七十六年的江山。
“皇爷，您看什么呢？”王体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地问道，“山上黑黢黢的，有什么好看的？”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随手将走在身边的鮥瞳揪了过来，指着煤山，沉声道：“鮥瞳，你不用去玄武门了。”
鮥瞳一愣，脸上瞬间露出惊慌的神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爷！您不要奴才了？奴才还想跟着您杀叛贼呢！奴才不怕死！”
“胡说什么。”朱由检摆了摆手，把他扶起来，“朕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你带十个兄弟，上煤山去，把山上所有的歪脖树，全都给朕砍了！一根树枝都不许留！”
“砍下来的木头，不用干别的，全都做成马桶。以后朕宫里用的马桶，就都由你负责了！”
鮥瞳闻言大为意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由检，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嘀咕：难道这歪脖树也跟叛贼有关系？不然陛下怎么会特意让我去砍树？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皇帝用的马桶！那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以后王公大臣要是想沾点龙气，还不得巴巴地来求自己？到时候银子还不得像流水一样往自己兜里流？
他连忙再次跪倒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带着颤抖：“奴才遵旨！谢皇爷恩典！奴才一定把马桶做得漂漂亮亮的，又结实又好用，保证皇爷用着舒心！”
“行了，去吧。”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
鮥瞳兴高采烈地挑了十个拿着斧头的太监，扛着工具就往煤山上爬，一边爬一边喊：“兄弟们！快点！砍完树咱们就能发财了！”
看着鮥瞳兴高采烈的背影，王体乾站在一旁，嘴角抽抽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道：“皇爷，好好的砍树做什么啊？这煤山上的树都长了几十年了，砍了多可惜。”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树啊，留着不吉利。”
王体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敢再多问。
队伍继续前行，离玄武门越来越近，那边传来的厮杀声也越来越清晰。
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将士临死前的惨叫声、叛军嚣张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妈呀……这动静也太大了……”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咱们……咱们能打得过他们吗？他们手里都有刀啊……”
“怕什么！”旁边一个扛着扁担的老太监瞪了他一眼，“皇爷都在前面呢！咱们这条命是皇爷给的，大不了拼了！就算死了，也是忠君报国，总比以后被御马监的人欺负死强！”
“就是！怕个球！大不了一死！跟着皇爷，死也值了！”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太监们纷纷附和，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瞬间又安定了下来。
朱由检的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软，双手的掌心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他前世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别说真刀真枪地打仗了，就连打架都没打过几次。以前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战争场面，觉得热血沸腾。可当真正的厮杀声就在耳边响起，当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时，他才知道，战争是多么的残酷和可怕。
能好好活着，谁踏马愿意和人刀兵相向？
“皇爷，您没事吧？”王承恩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扶住他，担忧地说道，“要不您先在后面歇着，老奴带人先上去看看情况？”
朱由检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王承恩手握佩刀，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王体乾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也紧紧跟在自己身边，没有半步退缩。
那些拿着扫帚、扁担、马桶的太监们，虽然一个个也吓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掉队，反而下意识地把他护得更紧了。
或许在他们看来，今晚之事，从来就没有第两条路可选。
要么，胜而富贵！跟着皇帝平定叛乱，加官进爵，光宗耀祖。
要么，败而被屠！一旦叛军得胜，他们这些皇帝的亲信，一个都活不了，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朱由检看着他们，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勇气。
是啊，他们没有退路，自己又何尝有退路？
若是败了，不仅自己会死，这些忠心跟着自己的人，还有后宫的妃嫔，大明的江山，都会万劫不复！
自己既然穿越成了崇祯，就绝不能重蹈历史的覆辙！绝不能再让煤山的悲剧重演！
“大伴，我没事。”朱由检拍了拍王承恩的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杀！”
朱由检猛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喝，双手持枪，猛地冲出了太监们的护卫圈，一口气跑到了玄武门下。
正在城墙上拼死抵抗的守军，看到皇帝竟然亲临前线，全都愣住了。
守军将领反应极快，立刻扔掉手中的弓箭，单膝跪地，高声喝道：“陛下亲临！兄弟们，给我狠狠的杀！杀退叛贼，护我大明！”
“杀！杀！杀！”
守军将士们瞬间士气大振，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对着城下的叛军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弓矢如蝗，朝着城下的乱军射去！